夏荷记得很清楚,吴天第一次带她来这个小院时,给了她三百两银子和两个金锞子。 二十两她亲手给了崔氏,剩下的二百八十两银子,是她亲手埋进土里的。 现在只剩二百两银子。 也就是说,吴天拿走了八十两银子……这是吴天干八年刘府总账的俸银总和! 干什么能花这么多银子? 是他养了外室了? 还是……连赌带嫖? 夏荷心事重重地重新埋好银子,回卧房查看了一下房梁上的暗洞——还好,两个金锞子还在。 完事儿夏荷也没走,而是红着眼圈,一个个房间翻腾着,试图能找到蛛丝马迹。 明明说好是两个人共同的银子,凭什么招呼都不给我打一下就拿走? 直到强忍眼泪的她,推开西厢房的门,看到了满架子的书,顿时怔住了。 她置办家具的时候,吴天还在府城呢,她可没买书架,也没买书。 书架保养的很不错,但侧面细密的裂痕和边缘磨损的痕迹,都说明这是一个旧书架。 关键是,书架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书,其中一半是新书,纸张又厚又软又白,是最上等的纸张…… 油墨闻起来甚至还有淡淡的墨香,显然是最上等的油墨…… 关键这还不是手抄本,而是最上等的铅字印刷术印出来的高清版本…… 这种质量的书册,每一本都是价值连城,至少也是二两银子起步……书架上的新书全是这种,足有四十本之多。 光这就至少八十两银子了,真实的价格说不定能超过一百两。 关键是,这些书在县城有钱都买不到,书院里都没有这的全。 旧书其实也和新书一样的品质,旧只是因为被翻阅的多了,显得旧而已,且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 夏荷识字,但只识常用字,她看不懂那些字所表达的意思……但看那成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便知道单凭这些批注,这些旧书的份量,恐怕就超过新书了。 夏荷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让脑子恢复清醒。 所以,吴天拿走那么多银子,不是去赌去嫖,而是去买了这么许多的书来……他是真的要科举! 科举啊! 夏荷两眼放光,满脸红晕,再也没有了一丝丝的愤怒。 再看看书架下层的柜子,十几卷的普通宣纸,夏荷顿时眼圈儿再度泛红——我家老爷把银子都用在买书册上了,纸墨都选最普通的,书架直接买旧货……呜呜呜,而我,竟然怀疑老爷偷银子去赌去嫖? 我不是人! 趴在书桌上,自责了好一会儿,夏荷才直起身。 从这一刻开始,夏荷才彻底抛弃了齐怀秀丫鬟的角色身份,将自己代入到了吴天侍妾的角色里。 她也深刻地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如果吴天一辈子都在刘府厮混,依附于齐怀秀,那么她这个齐怀秀丫鬟的身份,给吴天当正妻,完全配得上,甚至还可以借齐怀秀的势,把吴天拿捏的死死的。 但如果吴天考上秀才,得了功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她这个丫鬟要觊觎正妻的位子,就是给自己招祸了。 一个是依附于主子,才能生存的奴才,一个是有功名,跻身统治阶层的儒生,这差别可大了去了。 大道理,夏荷不懂,但做人做狗,她还是懂选择的。 而且,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到时候吴天是士,齐怀秀是商,齐怀秀见了吴天是要行跪礼的。 那她给吴天做妾,妾凭夫贵,她四舍五入也是统治阶层的一员,齐怀秀见了她,要怎么行礼? 太期盼那时的场面了啊! 夏荷突然两手捂嘴,笑出声来,顿时感觉今后的人生有了奔头。 夫人怀了夫君的种,那又怎样?能见光吗? 等我怀了夫君的种,那才是光明正大的夫君的长子……或者长女。 等等,要是以后夫君的官做大了,夫人带着孩子来讹人怎么办? 夏荷面色大变,突然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理智告诉她,这是太遥远的事情,现在考虑这个,为时过早。但情感告诉她,以夫人的性格,这是极有可能的,她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夫君,同时也是为了维护她的生活,她的孩儿。 可是,我应该做什么准备呢?难道要弄药偷偷打掉夫人腹中的孩儿? 夏荷疯狂地开动大脑,她甚至都没发现,从这一刻起,她对于齐怀秀这十几年来积累的所有的服从和维护,全部荡然无存。 她已经彻彻底底的,将自己放在吴天侍妾的位置上了,从此,吴天才是她的天,她的依靠……而不是齐怀秀。 吴天不知道夏荷已经自我脑补了一切,从银子的去向,到角色和身份的转换……完全不需要他操心引导,夏荷已经全自动地完成了。 吴天气喘吁吁地趴在顾芽的身上,感觉着身下女人的温暖软乎,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清莲的身上。 吴天不知道那位夏公子的身份……不,夏小姐。以他的经验,夏小姐的颜值应该不差,身份地位肯定极高……但那又如何?丫再高贵也只是这个时空的土著,哥可是高贵的穿越者呢。 单纯论身为女性的吸引力,吴天对于身材爆炸的清莲,更有兴趣。 剑莲应该也不差,常年练武的她,身材肯定更柔韧更紧实……咳,想多了!还是挺遥远的事情呢,我还是先一步步的按计划来吧。 该搞话本了。 顾芽伺候着吴天清理干净,穿好衣服,然后便乖乖地去浴室蹲着了。 吴天跟着进来,好奇问道:“你蹲着作甚?” 顾芽顿时脸红,咬着嘴唇,小声说道:“爷,最近是奴的日子……奴听邻居说,您还没成家呢,这长子的位置,奴实在不敢占,您什么时候准了,奴再……” 吴天恍然,然后点点头,满意离开。 顾芽虽有自知之明,情绪上还是难免有些波动。 不过想想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以前忍饥挨冻,还要担惊受怕被赌馆的人催债,被烂赌鬼丈夫卖去窑子……的日子,要好太多了,做人要知足惜福啊。 这么一想,顾芽顿时又开心了,满心地憧憬着,吴天准许自己怀孕的那一天,她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儿。 吴天出了顾芽的门,本欲回家,但想想自己身上难免会沾染一些不属于夏荷的香气……算了,还是先去街上吃早点吧,然后直接去刘府上班。 该干些总账应该干的事情了。 然而吴天万万想不到,他刚在街边的早点铺子坐下,就看到一身男装的晶晶,从转角的巷子里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晶晶微怔,然后满脸惊喜……吴天却有种想转身就跑的冲动。 但他不敢。 然后吴天就眼睁睁地看着,晶晶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笑嘻嘻地坐在他身边,朝老板娘说道:“他点的,给我也来一份,银子我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