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尊大人，这份恩情，小人实在还不起，要不还是算了吧……而且这件事，牵扯甚广，非常麻烦，一个处理不好，反而会伤了县尊大人的威严，实在是得不偿失。” 仿佛是怕苏云清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吴天狠狠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咬着牙，红着眼睛解释起来。 “县尊大人，我大伯做这个事情，村老和吴氏族老，全村老小，一定都是知情的，甚至是一起合谋、分了钱的，不然他一个人，是无法干了这些事，还能安然无恙的。” “吴家庄，六十多户人家，至少五百多口人，大人，牵连太广了啊，他们若是集体撒泼耍赖，局面对您太不利了……” 苏云清见此情形，不仅不担心，反而感动不已，欣慰点头。 明明是自己治下不严，出了纰漏，他却宁可自己委屈，也不想连累自己……吴天，真是个好孩子啊！ 这么一想，苏云清顿时更坚定了，不管局势如何困难，都要为吴天主持公道的决心。 “好孩子，别把事情想的太复杂，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苏云清亲近地拍了拍吴天的肩膀，示意他挨着自己坐下。 “对了，我想问问你，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苏云清问道。 吴天苦笑道：“诛首恶，找回母亲和妹妹，然后和吴氏宗族断绝关系，我要迁走父亲的坟茔……我就想要这些。” 其实吴天并不只想要这些，他想把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干掉……这些人欠了原身的，就是欠了他的。 没有人可以欠他吴天的。 只是这话，吴天不合适向苏云清说。 苏云清欣赏地连连颔首，显然对吴天的话，非常满意。 “吴天，你的要求，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苏云清笑道：“但我更高兴你的审时度势，掌握分寸，即便报仇也不会牵连无辜，你就保持这样成长下去，好好读书，一定可以考取功名的。” “县尊大人，您……您是怎么知道小人要考功名？”吴天一脸惊慌地问道。 “傻孩子，你这点儿小心思，瞒得过谁？”苏云清虚指了一下吴天，哈哈大笑：“你想报仇，没有功名，难不成你还要落草为寇，或者买凶杀人不成？” “那两条路都是死路，唯有考取功名，才是唯一的正道。”苏云清收敛笑容，严肃道：“考取功名，你不仅可以报仇雪恨，还能为自己和后人，挣取一份青云之路，甚至留名青史。” 听到苏云清说到留名青史四个字时，吴天起到好处地，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苏云清顿时会心一笑，任何一个读书人，有哪个不是对这四个字，悠然神往呢？ 可想要做到这四个字，何其难也！ 简直难比上青天！ “而且你这个首尾，必须要处理好，否则将来你考得功名，为官一任时，必定有小人对你使绊子，说你罔顾亲情，不顾人伦……你屈不屈心？ 到时候你再辩解这些，谁还会听你说往事？而且，人家既然出了手，必定是早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打你一个冷不防，让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到时候，你的十年寒窗苦读，全部白费不说，最好的结果，也要被朝廷申斥，终生不得出仕……后果太严重了。” 苏运气悉心指点，吴天听的连连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对苏云清顿时更加感激涕零。 等送走了吴天，苏云清原本烦躁晦暗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 不仅是因为化解了自己的一个仕途隐患，还因为发现了一个未来的书法大家，更因为吴天脱口而出的“恩情”二字。 苏云清为人清高，目标远大，他图的是做事，而是不图这些恩情的虚名，且这本是他这个父母官份内的事。 但是，有人因此记得自己的好，记得自己的恩情……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而且这个人，还是未来的书法大家！ 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亲自发现、鼓励科举的未来的书法大家，这就更让苏云清心情愉悦了。 苏云清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要把吴天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这样，将来他可就是未来的书法大家的座师了啊。 未来，他可以以一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留名青史。 等等……现在还不能着急收徒，否则童试就在本县，难免瓜田李下，授人口实。 其实，官员大臣的弟子，甚至儿子，参加科举的有很多，只要适时回避就可以了，大家心照不宣。 但苏云清风头太盛，梅派现在又在风口浪尖上，他也是不得不谨慎小心，能少一件麻烦，是好事。 先把我好徒儿的仇家，给料理了！ 然后再带我好徒儿，去县南灾区查账，帮他立一些功绩，然后就等三年后，童试过关成为秀才，我再收徒……哈哈！ 苏云清忍不住放声长笑，心情更是愉快。 而远处的衙役和仆从，听到县尊大人畅快的笑声，顿时纷纷传开，说吴天这人了不得，日后必成大器，仙尊老爷太喜欢这小子了。 连普通的衙役捕快，都知道县尊大人有多喜爱吴天，身为县尉的连永慈，那就更知道了。 对于这个小家奴的手段，连永慈也是佩服又好奇，便找来自己的小舅子陈西明，让他多和吴天亲近，摸摸吴天的底子。 吴天对这次的拜访，也是极其满意，借刀杀人、结识父母官，全部完美达成，顺带着连将来童试前，上下打点的难度，都降到了最低，真是完美的不能再完美了。 从衙门出来以后，吴天就直接去了自己的新家。 按齐怀秀的意思，她是要求吴天还住在刘府的，但是吴天怎么可能答应？ 好不容易才出来，现在趁着出差的机会，出来住，那以后就更没有好机会了。 而且住在刘府里，太不方便，周围的眼睛太多了，不方便吴天拓展人脉。 打开新家的门，吴天立马感觉到了不同。 不仅仅是干净，之前袁有初家的那些家具，基本上都被换成了新的，小院和房间虽然不大，但却布置的很温馨，很多细节都明显是用了心的。 甚至连被褥都全部换了全套新的。 就不知道是夏荷还是齐怀秀做的了……大概率是夏荷。 不动声色地在院子里埋银子的地方，溜达了一圈儿，假装查看院子的细节，看完了，暗记没问题，吴天才回到厢房。 他从府城带回来的书箱，已经提前叫刘府的下人，放在了门口，吴天准备把西厢房当做书房。 只是，缺了书架和笔墨纸砚。 吴天看看天色还早，干脆，去旧货市场淘个书架回来，然后再买笔墨纸砚，大号蜡烛也要囤几箱，方便晚上看书码字，话本要搞起来了。 刚要出门，迎面就看到一个形容憔悴的妇人，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往门口走来，见到吴天，立马倒头就拜，顿时把吴天给整懵了。 这是作甚……这妇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咦，这两个小孩怎么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仇恨？ 吴天略一沉吟，便知道来人是谁了——是袁有初的家小。 好家伙，我这是……养虎为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