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林姒与赵瑾二人才同杜云升商议了接下来的对策,暗哨便传来消息。 眼看二人毫无波澜的模样,杜云升不由感慨了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这暗哨,我早在两月之前就听到过,却从未觉得蹊跷。” 他边说便抬头看着二人:“也是你们安排的?” 林姒微怔,颇有几分诧异的转头看着赵瑾。 两个月前……不正是他们关系闹僵的那阵子? 这男人还真是手眼通天。 仗还没打,就已预料到两月后发生之事,才是提前派了暗哨来? 赵瑾被盯的莫名心慌,有些讨饶般的尴尬笑了笑,那眼神好似再说。 “外面人多,回家解释!” 杜云升仰头笑了笑,却难掩眸底的苦涩之意。 他不无怅然的看着林姒,似对她怀有万分期冀,却又不愿自己的亲外甥女陷入泥潭。 她娘亲当娘就是硬闯了不归路,才会落得…… 也罢! 杜云升一脸沉然的拍着林姒和赵瑾的肩。 “我虽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却被勒令驻守着边塞苦寒之地,无召不得归京,这其中的缘由,相信不用说你们二人也明白。” 言落,他起身走到那城防图前,指着承国的位置。 “我空有一身武力,上阵杀敌绝不眨眼,可余下的,就要靠你们了。” 杜云升抬手点了点脑袋,从密匣中取出一副绝密图纸,交给二人。 深深凝望了二人几眼,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营内,林姒将那图纸摊开,瞳仁陡然放大,不由低呼出声。 她既诧异于杜云升的心思之细腻,又惊讶他竟能将图纸藏到今日才拿出来! 两人将图纸牢牢的刻在脑海中后,林姒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她面色微沉,轻咬着唇,眼神中满是愤懑。 “所以,重阳宫宴之前,数十位将士在关外遇刺,却没在京城掀开多大的风浪,竟早已是有迹可循?” 赵瑾颔首,倚坐在椅子上轻吐一口气。 “那时京城皆传,是本王联合敌国细作暗害了赵国猛将,殊不知……” 他顿了一瞬,轻笑出声,耷下的眼皮遮不住眼里汹涌的暗芒。 “想要赵国将士命的,并非敌国。” 他话说的并不隐晦,林姒只消将此前解释不通的所有事串联在一起想想,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前世她亦经历过夺嫡厮杀,亲眼看着赵帝的几个皇子手足相残,也领教过赵瑜的心狠手辣。 那是野心和权利地位使然,驱使着赵瑜犯下杀父弑兄的滔天大罪。 可她从来没预想过,这世上竟会有比赵瑜还要阴险可怕之人。 为了一己之私,葬送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忽而一阵灵光闪过,林姒想起在杏花楼前遇见的那位公公,安厦。 她不由一阵胆寒,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赵瑾。 只一个眼神,后者就懂了她眸里的质询。 沉默一瞬后,赵瑾点点头,证实了林姒的猜想。 真相,慢慢开始浮出水面。 “这宫中,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父皇,皇后,甚至于后宫诸位嫔妃。” 赵瑾顿了顿,抚上林姒那张精致美艳的小脸。 “此前我执意退婚,就是不想让你淌进这浑水里来。” 他满眼怜惜的看着他的小姑娘,又怎么会舍得让这么娇嫩的花朵沾染尘埃终至枯萎呢? 这一次,林姒没有躲开。 她覆上那双大手紧紧握住,坚定而恳切。 “同舟共济,你不能一个人。” 赵瑾曾许诺,会给她想要的所有。 那么她如今来还愿,也会助赵瑾,得到他所求! 营帐外,薛五徘徊踱步了好一阵,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了才硬着头皮掀开帘子。 “王爷,郡主,承国又派人来送求和书了。” 赵瑾却似预料之中一般,看也不看便将那求和书放在火上燎了个干干净净。 薛五不由有些为难:“王爷,必须要回应了,军中才刚消停些,这又开始有人嚷嚷了。” 承国兵败鼠窜,此时乘胜追击,直捣黄龙还不直接拿下? 可赵瑾一直按兵不动,也不出面劝降,就一直拖着,难保让人揣摩。 除了虎勇几个人外,下面的小将已经开始不满。 “大军在外,讲究一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好不容易大获全胜一回,为何不杀入承国呢?” “早听有消息说,瑞王在来军营之前,就和承国有私交。” 一士兵贼眉鼠眼的看着四周,确保没人偷听后才道。 “先前重阳宫宴,数十位主帅遇刺还记得吗?那时候也是瑞王负责接洽出了这么大岔子!正逢外邦来朝,京城到处都有人说,是瑞王勾结奸细暗害我国忠臣,就是为了自己揽权,好……” “嘘!后边的话可不敢说。” 小将在脖颈间比了个手刀:“小心砍头。” “可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怎么王爷才说完承国的人会找来,承国还真派使者来了!” “承国主将都死了,剩下的人没了主心骨早就散成一锅粥。既然知道必死无疑,还不早早投降求生,竟一点不怕死的派使者来。” 说话者轻哼了两声:“说不好听的,这种战况下,就是斩了来使,他承国也不敢说什么。那就怪了,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撑腰保他们的前程,谁给承国不降的勇气?” 话一传十,十传百,赵瑾才刚刚竖起的形象,又遭众人忌惮。 即便嘴上不说,也照旧恭恭敬敬的朝赵瑾行礼。 可林姒分明从这帮人眼里,看到了他们面对敌人时的神色。 入夜,帐外篝火攒动。 酒壮人胆,那帮将士议论的声音也更大了些,稀稀疏疏的飘入林姒耳中。 她遥看着正站在沙盘前观察局势的男子,莫名生出敬畏和几分悲凉之意。 赵瑾比她没大几个月,竟一声不吭的背负了这么多。 分明心怀大义,却由着天下人诟病他伪装出来的登徒子面具。 战场杀敌冲在最前端,负伤也在所不辞,仍换不来将士的尊重。 眼下打了胜仗,却还要被如此非议…… “赵瑾。” 唇瓣嗫嚅着,她莫名一阵心酸。 不知觉间,竟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双手环上赵瑾的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