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难测,林姒深谙这其中的道理。 但连赵帝都想将刺杀一事压下来,难保不会引人揣测。 她能想到的,唯有一种合理解释。 “皇上手眼通天,连皇子都能察觉到的事,他身居高位不可能不知,兴许……” 林姒琢磨了一番,眸色沉沉,忽而开口。 “‘刺杀’为假,试探是真?” 赵瑾诧异于她的机敏,竟能举一反三只点拨了一句便能猜透这其中的道理。 却又恐惧于她太聪颖。 这般锋芒若是压不住,早晚要展露于人前,届时势必招来多方眼红嫉妒,还不知有多少个像赵瑜和林宛月这样的人盯着她不放。 更何况,这丫头身后还有杜家那支大树,宫里那帮子…… “事已至此,就别再深究了。” 赵瑾收回思绪,轻拍拍林姒的肩头:“秋闱已经开始了,宫内筹备选人,宫外大小诗词盛会也都接踵而至。留心应付眼前的事吧。” 林姒虽心有疑虑,终是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赵瑜和林宛月这对狗男女已是穷途末路,被打的半死仍到宁古塔那边远苦寒之地,断然是生不如死,她也算了结心头一恨。 “只要他们在宁古塔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就快活。” 林姒浮着一抹轻笑:“这点事,就拜托王爷了。” “是是是。” 赵瑾心下舒了口气,原本还真怕林姒会对刺杀真凶一事穷追不舍,从而被卷进更深的泥沼,现下他放心了。 “那二人惹了小姑奶奶你,本王岂有不替你好好‘伺候伺候’他们的理?” 赵瑾的揶揄让房内的气氛轻松了些,林姒佯装嗔怒的作势要打他,忽而想起那副字来。 她拢好衣裳起身下床,去将字寻来交于他。 “此前王爷同我要一副字,可我寻遍书房也问了府中年岁长些的奴才,没曾听人提起过。倒是这幅有些别致,是我娘亲生前留下的。” 林姒说着笑容敛了些,眉目间不由多了几分愁思,小心翼翼的将那幅画展开。 说是睹物思人。 可在她的记忆里竟是连生母的一张脸都不记得,心头未免有些苦寒。 她正要问赵瑾是不是这副,却瞧见他面上露出为数不多的……悲切? 不,不对。 林姒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悲拗,唯有失去至亲,才会痛彻心扉的悲拗。 当初她亲眼看着孩子死在那两个心狠手辣的畜生手里时,便同现如今的赵瑾一样的神情。 林姒看着手中的字,联想赵瑾母妃的身份,心头一惊。 这些看不懂的字,难不成和那位早已去世的嘉嫔有关? 可她娘亲又怎会同宫中的妃子相识呢! 林姒狐疑发问:“王爷?您要寻的,当真是这幅?” “正是。” 赵瑾难以抑制心底的激动,抬眸蓦地对上林姒满脸的关切。 与母妃极其相似的眉眼和神色,更是让他一时恍了神,抬手将林姒抱在怀中,竭力克制着冲动。 正当林姒要追问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薛五神色异常,旋即面色古怪的看了看林姒,犹豫片刻才沉声道:“王爷,急报。” 赵瑾微不可察的侧了侧头示意他先出去,而后对林姒道:“这字可否让我带走?” 林姒颔首:“不知王爷要我娘亲的字做什么?但既然已答应了你,就那去吧。小喜,安乐送客。” 她也起身将人送到了永和居外,正盘算着还有没有漏掉的记忆,为何娘亲会与嘉嫔相识? 还有祭祀台刺杀。 前世赵瑜因救驾得宠,在宫中的势力一跃超过太子。 而今刺杀同记忆中一样发生了,赵瑜也差点送了命,那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她涅槃归来本就是为了斩渣男,除贱人,救…… 对了! 因赵瑜而牵连的外祖一家,而今还好端端的在京城中。 林姒不由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身子有些发虚的扶着墙,难道她恨了这么久的人,竟也不是害杜府百十口人死无葬身之地的真凶? “小姐,您可是酒还没醒透?快回去歇着吧。京城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有的是您忙活的。” 小喜和安乐搀扶在林姒左右,林姒却留意到安乐的眼神正看着主院。 她顺势望去,只瞧见一抹熟悉的暗影…… 府外,薛五将手中拦下的密信递给赵瑾:“那边似乎,是想从林府下手。” “林华堂那个老狐狸?” 车轿中,赵瑾眼神半阖,一手摩挲着手间的玉扳指一边思量着密信的内容。 薛五点点头:“怕是想打通礼部,在秋闱时做文章,给老太傅穿小鞋。” “打的一手好算盘。” 赵瑾轻笑:“当真以为本王和准瑞王妃是吃素的?” “依您的意思?”薛五揣摩不透的赵瑾的心思:“望殿下指点。” 赵瑾却卸了一身的防备依靠在车轿壁上,闭目养神,语气稀疏平常的淡淡吐出一句话来。 “咱们越沉得住气,他们就越沉不住气。既忍不住要跳脚了,不妨好好推波助澜一把。” 临了,赵瑾还意味深长的道了句:“那丫头既然送了我王位,我定然要已相等分量的赠礼还之。” 薛五恍然大悟:“王爷是想借秋闱?” 赵瑾似有些乏意,叮嘱了薛五一句:“事以密成,你知道该怎么做。” 秋闱已经开始,虽是以乡试为主,但京城上下还是热闹万分。 林姒本想回杜府去探望祖父,却被宫中拖着了手脚,战嫣见天跑来府中不是拉着她参加这个比试,就是说服她去那个诗会。 “嫣儿,我对追名逐利没有兴趣。” 林姒无奈,她并非有意推托,只是在计划着更重要的事。 为防杜府再遭背刺,她必须在京城铺垫自己的势力,除了赵瑾之外独独属于她的势力。 战嫣却急了,一个劲的劝道:“你马上就是四哥的正妻了,京城多少女眷背地里议论你这个准瑞王妃不通六艺不懂诗书,你就不想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你私下没少替我教训那些口出狂言之人吧?” 林姒拉起战嫣的手:“得公主这么个益友, 乃是我的荣幸。可小人难养,我若个个都与她们过不去,那岂不是……” 话还没说完既被打断,小喜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脸色难堪。 “公主,大小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