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狼藉,酒液四溅。 房间内,只有沉闷的咕咚声。 顾长野眸子内的暗火已经缓缓消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衰的死寂。 胸口处在不断发烫,胀闷,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冲破胸腔,飞出来,撒出来,碎一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喉咙里灼热猛地喷出,就好像是被人猛击了一拳。 嘀嗒。 男人眼眶翛然睁大,死死攥紧衣襟前段。 殷红的血从他的唇间涌出,好似流不尽一般。 姜喜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顾长野!” 姜喜厉声不是呵道。 这男人是疯了吗? 不想要命了! 她好不容易才调养出来的身体就这么被糟蹋成这样了! 姜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衣襟,咬牙切齿,“你在干什么?谁让你喝酒的,谁允许你喝酒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你是不是想死?” 酒精已经麻痹了顾长野的神经,他脑子一片混沌,看到一个和苏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压根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阿喜……” 男人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就好像是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姜喜抓着男人的手松了松。 阿喜。 如果是五年前男人这么叫她,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答应着。 但是现在,她听到两个真的只觉得恶心! 顾长野怎么配叫她阿喜? 当年的阿喜早就已经死了,他不是不知道! 姜喜眼中的怒火更甚,深深吸了一口气,恨恨骂了 一句:“你要是不想治了,可以,我这里也不想收你这样的大爷!你想找死,不要死在我的地盘上,早早给我滚!” 新仇旧恨都叠加在了脸上,姜喜的怒吼几乎要攀升到顶峰。 然而,无论她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怒火中烧,处于混沌期的男人都视若无睹,只出神一般盯着女人的脸,目不转睛的看了又看。 姜喜被看得有些发毛,深深吸了一口气,“你……” 顾长野这是怎么了? 到底在发什么毛病? 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和五年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姜喜有些出神,而在她出神的这几秒钟的时间里,男人那双带着细细茧子的手,轻轻落在了女人的脸上。 就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怪异的触感将姜喜拉回了现实,脸上的触感实在是太明显了……姜喜气得险些拽起酒瓶子砸到顾长野的头上! 但是想到男人现在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再给他致命一击,恐怕就活不了了—— 她不想当杀人凶手! 姜喜怒地扯掉了男人的手,雪白的牙齿在嫣/红的唇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她一字一顿语气极重:“放、手!” 顾长野却好像是受到了刺激,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下一秒,猛地侵身而上,摁住女人的脑袋,将人摁在了自己的怀里。 男人的嗓音中充斥着痛苦和后悔,“阿喜,是我错了,你别离开我……” 姜喜想要推开的动作一顿。 别离开? 顾长野这是想到了谁? 五年前那个愚蠢又无用的苏喜? 他这样一个冷心冷清到无药可救的男人,竟然还有脸想苏喜! 姜喜瞳色中浮现出一股子恨意,一把将男人大力推开,恶声恶气道:“顾长野,你是疯了吧?看清楚现在站在你眼前的究竟是谁?不要老是把我和你曾经在一起过的女人混为一谈!” “你的命现在还把握在我的手上,你要是惹恼了我,我会让你痛不欲生!” 顾长野被推开,却不依不饶,紧紧抓着姜喜的手臂,“我但是没有想过你会出车祸,我只是想让你离开……” 对啊,只是想要让我离开。 姜喜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嘲讽。 早一点离开,好为了沈棠腾位置?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当年怀着孕,本就是最难捱的时候,却被男人一朝抛弃,无路可去,现在,顾长野说他后悔了? 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说这两个字? 姜喜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天下怎么会有顾长野这样无耻的男人? 还被她姜喜遇到了,真是倒了血霉! 姜喜冷冷看着顾长野,很好奇他还能够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男人的喃喃还在继续:“五年前我的心脉受损,那个时候几乎快支撑不下去了,你怀着孕,周围虎视眈眈的族亲那么多……一旦我死了,又有谁能够保得住你们母子呢?” “我知道,是我太过武断害了你……可是,你竟然会出车祸……” “阿喜,阿喜,你现在终于回来了,你已经原谅我了,对吗?” 周围寂静无声。 没有人回应。 顾长野抓着女人的手,等着女人给他回应。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他也觉得足够了。 然而,姜喜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凉薄而讥讽的笑。 当年事情那么惨烈,想用这三言两语就盖过去,顾长野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顾长野是不是故意装醉,来试探她的了? 哦——发现现在的苏喜是姜喜,是可以救人治病的大医师,可以利用了,所以开始在她的面前打感情牌了? 好一个顾长野,好一个深谋远虑! 她真正好奇的是,男人这么会演戏,到底图什么呢? 姜喜用一种冷淡到极致的目光盯着顾长野抓着自己的手,片刻后,轻轻拂开,嗤笑道,“你怎么这么会做梦呢?” “阿喜?” 顾长野怔楞。 姜喜悬高手腕,狠狠一巴掌拍在男人的手上,忽略男人唇角的血渍,哑着嗓子说,“如果我是苏喜,我也一定不会原谅你。” “但是,很遗憾,我和你口中的苏喜没有半分关系,顾长野,你认错人了,你的这些道歉应该对那个死人说。” 为了报复对方,姜喜宁愿咒自己死! 只要男人能够多痛苦一分,自己咒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长野的手猛地垂落到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不可置信看着姜喜,“你明明好好地站在这里,阿喜,你是活着的,不要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