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曲眠为了追到傅南钦,没少向宋赐讨教。 起初宋赐很烦她,后来慢慢发现她对傅南钦是真心的,就开始跟她讲傅南钦从小到大经历的一些事情。 每回宋赐说到口干舌燥的时候,就会感慨一句:“如果记忆可以复制粘贴就好了!” 可见宋赐是恨不能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傅南钦的事情都告诉她。 按照这个说法来推的话,那就说明宋赐也不知道傅南钦在工地摆摊给人剃过头发。 曲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傅南钦已经开始剃了。 等她回过神,发现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头发离开了脑袋。 这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你就是故意转移我注意力!” “趁我不注意,把我头发给剃了!” 曲眠泪眼婆娑地瞪住镜子里认真给她剃头发的男人。 傅南钦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镜子里哭得可怜兮兮的女人。他无比认真地开口:“对不起。” 这声道歉让曲眠丢失的理智瞬间归位。 她垂下眼帘,闷声道:“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你是为了我好,而我还吼你。” “没事。” 傅南钦重新打开理发器的电源开关,察觉到曲眠的身体在这一刻绷紧,他接着前面的话题不紧不慢说道:“宋赐没跟你提过,是因为他不知道。那是发生在海城的事,那年我十岁,妈带我回去见太姥最后一面。” 当初章家人得知傅霆慎要娶唐韵,立马将章莉接回了海城。 那时章莉的一颗心都在傅霆慎身上,即便知道他要娶别的女人,还是愿意待在他身边。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恋爱脑。 章莉从海城偷跑回江城几次,章家人都把她带了回去。 后面章莉怀孕,章家人要她打掉孩子,章莉不肯,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那会儿章家人逼章莉打胎的事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因为章莉站上医院天台,说要是不让她生,她就跳下去。 章家人被逼无奈,只得同意章莉生下孩子。 同时,章莉以命相逼的行为也让父母彻底寒了心。他们不仅同章莉断绝了关系,还说生死不相见。 可见那时候章莉带着傅南钦回海城,会有多不受章家人待见。 曲眠没有细问后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傅南钦为什么会去工地摆摊剃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已经光了三分之二的脑袋,扬起一抹笑,“确实剃得不错。” “记得刚开始剃的时候,我不小心划伤了一位客人的耳朵。那位客人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他人长得壮,力气特别大,直接就把我扇倒在了地上。” 傅南钦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仿佛话里的主人公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后来呢?这件事怎么解决的?”曲眠忍不住追问。 “后来啊……” 傅南钦垂下眼帘,遮去了眸底泛起的刺骨寒意,“他把我摁在地上,掐着我的脖子,要我免费给他剃头,不然就让我在那儿干不下去。” 光是听描述,曲眠都觉得疼,无法想象当时只有十岁的傅南钦是怎么挨下来的。 “没有报警吗?” “报了。警察一来,他立马怂得跟孙子一样。警察一走,他又开始对我拳打脚踢。”傅南钦无奈苦笑。 曲眠气得捏紧了拳头,“真是欺人太甚!再后来呢?你一直待在那儿吗?” “工地多的是,这里干不了,我换一个就是。后面我换了工地。” 傅南钦话音刚落,就听曲眠很着急地问他:“那你们之后还见过吗?” “没有。” 因为在那天晚上,那个混账喝多了酒,躺在混凝土的搅拌机里睡着了。 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血肉模糊。 这种恐怖的事,就不跟她说了,免得做噩梦。 曲眠拍拍心口,松了口气,“没见过就好。要是见了,他肯定会找你麻烦。” “好了。” 傅南钦关掉理发器的电源,放到一边,拿来毛巾轻轻擦掉曲眠头上的碎发。 看着彻底光头的自己,曲眠觉得陌生又新鲜,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好看。 “傅先生手艺真不错。” 夸完这句,曲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傅南钦刚才是用左手给她剃头发,但在车上的时候,他连个安全带也系不上! 意识到被骗了的曲眠猛地扭头瞪住傅南钦,“傅先生,你的左手明明就用得很顺畅!” 傅南钦瞥了眼自己左手,坦然道:“用起来确实挺顺畅。” “那你为什么系不上安全带,拧不开盖子!”曲眠现在就很像一只炸毛的猫,凶巴巴地瞪圆了眼睛。 “我以为傅太太想帮我,难道傅太太不想吗?”傅南钦一脸无辜。 这一刻,曲眠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绿茶味。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拉开洗手间的门就去了外面找护士上药。 看着某人气鼓鼓的背影,傅南钦哑然失笑。 从一开始他就说左手用起来还行,只是看她很担心,就配合她演了一出不能自理的样子。 如果没有剃头发这件事,傅南钦觉得他应该能演挺久。 上完药后,曲眠还是不打算跟傅南钦说话,但一走到外面过道上,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她头上。 下一秒,曲眠毫不犹豫转过身,把自己藏进傅南钦宽大的外套里,“麻烦傅先生掩护我出去。” “好。” 接下来两个人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走出了医院大楼。 坐进车里后,曲眠立马挪到靠窗位置,一副恨不能和傅南钦相隔十万八千里的表情。 傅南钦看得发笑,“傅太太把过河拆桥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谁让你骗我的。”曲眠咕哝一句,转头看向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 “在此,我向傅太太致以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傅南钦看着女人逐渐有了血色的侧脸,唇角微掀,“傅太太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在原谅傅先生之前,我也得向傅先生道个歉。”曲眠回过头说。 傅南钦失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难不成傅太太是想说,如果我不原谅你,你就不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