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再想到她后来经历的种种,葛明晁如鲠在喉,不禁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他想知道老天爷对这孩子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先是丧弟,后是莫名其妙成了杀人凶手坐了七年牢,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要面对家里资金链断裂的情况。 邹思玉的注意力集中在曲眠身上,没意识到葛明晁此刻的悲伤。 她微微抬起下颌,唇角掀出讽刺的弧度,“当年曲同学要是听了老师的劝,考上帝都美院完全不是问题。可惜曲同学不听,执意放弃走画画这条路,最后去了一所冷门985,辜负了老师的一片良苦用心。” 曲眠没有吭声,因为她确实是辜负了葛明晁的一片苦心。 邹思玉见曲眠哑口无言,认为自己占了上风,决定乘胜追击。不料她刚要说话,葛明晁就打断了她。 “好了。”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很好地说明了葛明晁此时的不满。 邹思玉这才发现葛明晁哭了。 刚才见她的时候眼含热泪,轮到曲眠却哭了。 有什么好值得哭的? 对了,当年在他们那批学生里,葛明晁最欣赏、最喜欢的就是曲眠,有什么好的总是最先想着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葛明晁对曲眠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邹思玉虽然不满,但只在心里,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 葛明晁满眼慈爱地看着曲眠,“有空吗?我们坐下来聊聊。” “不了,我还有事。”曲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刚才能打招呼,已经是她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现在让她坐下来和葛明晁聊天,请恕她实在是做不到。 葛明晁眼中有失落一闪而过,但他依旧慈爱道:“那就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见。老师的电话号码还是以前那个,要是没有了,麻烦再存一下,135、” “有的。”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曲眠喉间一哽,感觉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流出来。 垂在身侧的左手掐紧了掌心,把那股想哭的难受劲憋回去以后,她才接着说:“等我空下来了,一定立马联系老师。” “好。” 说罢,葛明晁看向邹思玉,“思玉忙不忙?不忙的话,陪我看看画展。” “不忙,我有的是时间。”邹思玉笑容乖巧,余光状似无意地瞥过曲眠。 随后邹思玉搀着葛明晁从曲眠身边走过。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曲眠慢慢松开了左手,呼出一口浊气。 她看向丁远,“画展看得差不多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丁远摇头,“没有别的事,辛苦傅太太走这一趟。” 梁杰和徐龙还想说什么,丁远直接一个凌厉的眼风扫了过去。 曲眠离开展厅后,徐龙压着声音愤愤道:“为什么让她走!” 现在陆续有人进入展厅,丁远没有直接回答徐龙,而是从另一个门出去了才说:“那你说说,为什么不能让她走?” “就凭龚诚那小子请来的人还没走!”徐龙回头瞪了眼邹思玉的背影。 他们三个和龚诚其实是室友,原本相处得不错,后来因为一些事,让他们和龚诚分道扬镳,凡事都想压对方一头。 这次学校办画展,龚诚在寝室里放话他能请来帝都美院的老师,嘲笑丁远他们连个能撑场子的人都没有。 俗话说得好,不蒸馒头争口气! 现在把人放走,不就是让龚诚看他们笑话吗? 徐龙眯着眼睛审视丁远,“你该不会真像梁杰说的那样,对她有什么想法吧?” 丁远闻言,额角一跳,冷冰冰的目光落到梁杰身上,“看来你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梁杰干笑两声,“徐龙又不是外人,他不会往外传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傅先生绝不可能知道的。” 丁远气笑,“我什么时候承认过对她有意思了?” 梁杰愣了一下,摸摸后脑勺说:“你是没承认过,可你也没否认啊。而且你看她的眼神,一点也不单纯。” “你才不单纯!”丁远气得咬紧了后槽牙,“我再说一遍,管好自己的嘴,别等以后吃不了兜着走了才后悔!” 梁杰弱弱地缩了缩脖子,往徐龙身后躲了躲。 徐龙冷嗤一声,“我看你分明就是对她有意思。” “我他妈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听不进去人话是不是?”丁远捏紧了拳头,怒道:“不就因为我让她走了吗?只要有眼睛,就知道龚诚现在的心思不在压我们一头上!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说完,丁远扭头就走。 梁杰听得一脸懵,“他这么生气干嘛?吃炸药了?” 徐龙冷笑,盯着丁远的背影慢悠悠开口:“他这是被戳中心思,慌了。” “什么戳中心思?你们在说什么?” 突然插-入的女声让徐龙和梁杰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扭头去看刚才说话的女生。 女生长相软萌,看着既乖又无害。 她叫石璇,是丁远他们同专业的学妹。 在一次聚餐上对丁远一见钟情后,就一直在追丁远。 徐龙和梁杰默契摇头,异口同声,“没什么。” “是吗?”石璇拉长着声调反问了一句,眼睛一直看着丁远离开的方向。 曲眠这边,已经快要走出校门。 齐心瞥了眼身后,小声说:“太太,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龚诚满脑子都是要得到原谅,所以当他看见曲眠离开展厅,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现在人停下,他也跟着停下。 曲眠回头,“有什么事吗?” 龚诚愣愣地眨了两下眼,伸手指了指自己,“您是在对我说话吗?” 曲眠无奈一笑,“不然呢?” 龚诚连忙走过去,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我就是想跟您道个歉,刚才冒犯了您,实在是对不起。” 话间,龚诚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我没放在心上,你不用太有压力。”曲眠微微一笑。 龚诚有些错愕,“您当真没放在心上?” 曲眠秀眉微挑,“那你说说,我骗你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