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光就像锋利的刀子,一刀接一刀割在曲眠身上,让她饱尝凌迟之痛。 曲眠面不改色,迎着这些人的眼神向前一步。 只要她往前,他们就会后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重复几次后,那些对她充满防备的眼神越来越少。 很快,一个个都变得不敢直视她。 见此情景,曲眠笑了。 她一直很怕别人说她坐过牢,明明是清白的,可从他人嘴里出来,就是会抬不起头。 但现在,她找到了解决办法。 只要她不示弱,把腰杆挺直,那些说她坐牢的人就不敢拿她怎样。 曲眠冷眼扫过邹思玉,视线落在一直看着她的丁远身上,“不是说看画展?” 猝不及防和一双冷静漂亮的眼睛对上,丁远呼吸微窒,猛然回过神别开视线,“这边请。” 曲眠一迈开腿,前面的人赶紧往两边站,让出了路。 大家看她的眼神既小心又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们想知道曲眠的平静从容是从哪儿来的。 很快就有人解了这个疑惑。 在曲眠和丁远他们走进展厅后,不知道是谁来了句:“曲家都落魄成末流豪门了,她还敢目中无人,不就是仗着嫁给了傅南钦吗?” “曲家?傅南钦?”捕捉到关键词的龚诚一下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艰难地咽了咽嗓子,才发出声音:“邹老师,那位该不会是傅太太吧?” 龚诚不认识曲眠,可对她的事有所耳闻。 虽然曲家如今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一个普通人在曲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曲眠现在嫁给了傅南钦,想收拾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龚诚越想越害怕,他现在已经没心思去借邹思玉的势踩丁远他们一脚了,满脑子都是该怎么道歉才能得到原谅。 一时间,龚诚脸色苍白如纸。 邹思玉很反感他这副怂包样子,但看在是朋友弟弟的份儿上,她忍了。 “进去吧。” 说完,邹思玉就走在了前面,也不管龚诚有没有跟上。 龚诚一想到曲眠在里面,就很不想进去。 可他要是杵在这儿,会把邹老师也给得罪了。 一阵痛苦的思想挣扎后,龚诚还是硬着头皮跟上了邹思玉的步伐。 经过刚才的事情,现在展厅里就他们几个,格外清静。 与这份清静相伴随的是压抑。 不过曲眠没这个感觉,她的注意力在一幅又一幅的画上。 丁远他们三个走在后面,面面相觑。 三个人默契地控制着呼吸,生怕动静大了,再惹曲眠不高兴。 是以当他们看见邹思玉朝曲眠走去,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脑海里同时响起一道声音——糟糕! “邹老师!”丁远心急之下脱口而出。 邹思玉停住脚步回眸,“怎么了?” 丁远欲言又止,他刚才只想着把人叫住,根本没想好说什么。 现在该怎么办! “思玉?是思玉吗?” 突然响起的一道年迈声音拯救了丁远。 丁远回头,看见一头白发的老教授站在展厅入口,眼含热泪。 邹思玉在看见老教授的一瞬间,脸上的冷淡顿时被重逢之喜取代,她哽咽道:“葛老师!” 随后邹思玉便如ru燕归巢般奔向了葛明晁。 当年多亏了葛明晁,邹思玉才能继续学画画,进而参加艺考,到现在成为帝都美院的老师。 可以说没有葛明晁就没有今天的邹思玉。 站在恩师面前,邹思玉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高中学画画的那三年。 只是那时葛老师的头上还没有白发,而今再见,已经全白了。 方才乍一看,她都没有认出来。 葛明晁如今也就快五十的年纪,不仅头发白完了,眼睛也不是很好,所以他刚才进到展厅,只是隐约觉得前面有个人很像邹思玉,但又不敢确认。 昔日青涩的学生已经长大成-人,也完成了当初的梦想,葛明晁深感欣慰。 “当年你说要考帝都美院,结果不仅考上了,现在还成了那儿的老师。你奶奶泉下有知一定很高兴。” 提到奶奶,邹思玉眼里的光顿时暗下不少。 奶奶是家里唯一一个支持她走画画这条路的,可惜在她收到帝都美院通知书的时候,奶奶已经不在了。 如果不是曲眠,奶奶完全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那样她就可以和奶奶一起分享考上的喜悦。 可惜没有如果。 曲眠让奶奶带着遗憾离开,也让她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在世上? 邹思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着的像是淬了毒的暗光。 在邹思玉和葛明晁说话的时候,曲眠停在了一幅巨大的油画前,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起初齐心以为曲眠是在欣赏画作,可时间久了,齐心觉得曲眠好像是走神了。 她抬手挥了挥,“太太,您还好吗?” 曲眠骤然从回忆里抽身,看向齐心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可是您的脸色有点发白。”齐心担忧道。 “有吗?”曲眠打开手机壳背后的小镜子一照,发现脸上确实没多少血色。 几秒过后,连这些血色也没了。 曲眠从镜子里看见邹思玉搀着葛明晁朝她这边走来,见状,她赶紧把手机往兜里一放,拉着齐心往另一边走得飞快。 她不想见葛明晁。 因为没脸见。 她也不想和葛明晁说话。 因为内疚。 当年葛明晁悉心栽培曲眠,可曲眠因为曲尧去世,说不画就不画,不管葛明晁怎么劝都没用。 事后葛明晁还登门拜访过几次,那几次曲眠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见。 见到葛明晁的那一刻,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曲眠除了逃避,想不出别的办法。 偏偏邹思玉不让她如意,直接叫住了她的名字。 刹那间,曲眠感觉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似乎被冻在了原地。 葛明晁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眯着眼睛去看停在前面的单薄身影,试探性地喊道:“小眠?”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有直面困难了。 曲眠深吸一口气,扬起微笑,转身鞠了一躬,郑重道:“葛老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