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心中想不出答案，却更是好奇，对上她疑惑不解的眼，陈冠玉短暂沉默一下，随即道：“监院姓储。” 这一句话有些没头没脑，楚瑶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眼波微晃，眸中询问和困惑的神色未变。 陈冠玉眉心抽了抽，知道楚瑶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便又补充道：“监院姓储名羸，这下楚姑娘可对先生的身份分明了？” 姓储…… 楚瑶的脑子飞速旋转起来，终于筛选出些有用的线索，储姓乃是南舜国大姓，只有国庙大儒才会继承这个姓氏，其身份地位与孔孟相差无几。 她一拍脑门，难怪那监院行事作风与普通先生大相径庭，不仅直言山长为食古不化的老学究，还敢无视规矩光明正大且平等地招收女弟子，果真有大儒见识广博，目光长远之气度。 她正思索着，江景明却忽然开口打破气氛，“既然监院先生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那陈公子现在可否告知在下舍弟的去向？” 楚瑶心中下意识收紧，藏在宽袖中的手指攥住衣角，柳眉轻拧。 陈冠玉察觉到她情绪异样，挺挺脊背，面色平静，双眼无波无澜道：“让三位失望了，恐怕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近日山上山下皆是事务繁多，江公子被夫子安排下山了，一时半会应当不会回来。” 江景明剑眉微颦，眼中划过一丝失落，但依旧不打算放弃，上前一步继续问：“那总有个时辰吧？舍弟大概要去多久？” “舍弟”二字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楚瑶的心脏，逼迫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忆江景尘已死。 更要紧的是，她的夫君已死，夫君的亲人却仍旧以为他活着，钝痛成吨压上心口，她揪着胸口的衣裳，竟有些喘不上气。 “大概三日。” 陈冠玉思索片刻后道。 闻言江景明像是有些心悸地拍拍胸口，又是犹豫又是失望，梦呓般喃喃道：“三日，怎还有三日……” 头上鸟儿啼叫，活跃地在枝叶间飞舞，闹的枝头乱颤，其中一滴带着寒意的露水从高处落下，正好滴在楚瑶的眉心，紧皱的眉宇微凉，她心中又沉重一分。 “大哥，”她试着劝阻，“景尘今日是不会回来了，若没有急事，你便先行回家吧，他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他一声便好。” 江景明的态度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坚定，他暂时忽略楚瑶，抬头看向陈冠玉，又确认了一遍日子。 “这三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掰着指头算起来，“正好，家中的农务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就是在京城中等个三日也无妨。” 他要等三天？ 楚瑶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怎的今日江景明这般急促，先是不管不顾地要亲自找到江景尘，再是说什么也要继续等下去，大有非要亲眼见到他的架势不可，结合前后再说是单纯看望多少让人生疑，难不成其中有隐情？ 她眉心紧了紧，将江景明拉到一边。 “兄长莫不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亲自告知景尘？若是有，你先告诉我，等到景尘回来时我再转告他也并无不妥。” 江景明坚毅的脸上涌出些为难的神色，剑眉越发地紧，叹了口气道：“兄长就知道瞒不过你。” 果然如此，楚瑶心坎上的石头轻松一分，但江景明却话锋一转道：“还请弟妹莫怪，这事情一定要兄长亲自告诉景尘不可，并非是防备你，只是这是父亲遗愿，你嫂子也未曾告知。” 听到是遗愿，楚瑶知道再问多少有些失了分寸，便只好作罢。 江景明趁着她愣神的空当又转身去求陈冠玉，“陈公子，景尘若是回来还劳烦公子告知一声，我们几个准备在山下歇脚，一听到消息就立即来找他。” 他态度诚恳，模样又憨厚，陈冠玉有些不忍，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这边不同京城中心，山下都是些做生意的人家，若是要投宿还需要走二里路，若是诸位不嫌弃，便先在山上住下吧。” 几人一愣，相互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 陈冠玉轻笑一声，补充道：“山上弟子众多，可也有几间不错的空房，因男女弟子皆有所以可以直接分开住宿，不会造成男女有别的困扰，一日三餐也定不会克扣诸位。” 几人只是上来寻人的，没料到对方这般体贴，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尤其是江景明，他常年居住在乡下，播种收粮都和邻里们讲究一个互帮互助，哪有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如此一来，他倒是越发难以接受对方的好意了。 陈冠玉心思敏锐缜密，一眼便将江氏夫妇的心思看透，又道：“这好意自然也不是白白赠予。”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着江景明追问，果然见他脸上一亮，眼中露出些询问神色。 “一日三餐和住宿都无需银钱，不过山上弟子忙于念书，先生忙于解惑授业，学堂又位于山间之上，这成千上万级台阶日日都堆满落叶，不便打理，若是江公子住在山上，可否帮着清理一二？” 江景明惊喜万分，登即满口答应，随后便跟着陈冠玉前去空房。 安顿好这夫妻二人，陈冠玉故意避开大路，询问楚瑶为何撒谎。 “陈公子已经看出来了。” 楚瑶声音平静，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眉眼低着，只瞧着地面。 “方才见你几次想要劝阻江公子，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冠玉面色从容，眼波不动，身姿挺拔，像是一株迎风而立的青竹，天生便带着一股能让人安定的冷静自持感。 楚瑶脚步顿了顿，心中情绪翻涌萦绕，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其实，江景尘是我亡夫，”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似将心中的污浊气息都吐了出来，心口却越加沉闷，“此事还未告知兄长和嫂子，他们才初为父母，我实在不忍心将此事告知他们。” 她抬起头来，眼中弥漫上一层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