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人连续多日的奋战,病魔终于有了扛不住的时候,正节节败退,毒性渐弱,百姓们自然积极地配合着,因此时疫的传播范围迅速减小。
许多不幸染上瘟疫的人也能通过积极用药顺利康复,艾草和雄黄双管齐下也能有力预防。
每日送去隔离的人数也很快减少到零,人心雀跃起来,百姓也从一片死气沉沉中获得了新的气力,很快投射在街道房屋的修缮工作上。
因时疫荒废的街道很快修理完善,夜晚时灯火通明,明如白昼,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本以为劫波渡尽,哪想楚瑶却在这时病倒了。
本以为她是劳累过度,休息三日了后江景尘却在她的侧脸和手臂上发现了红肿的瘢痕,这正是染上时疫的病症!
他赶紧熬制了药材让楚瑶喝下,本来这时疫已经是寻常疾病,只需喝三至五日便可以康复完全,楚瑶这次却是喝了七日也不见得好,甚至瘢痕越加扩大,高烧不退,每日夜里都是最为严重的时候,有时甚至会烧得浑浑噩噩,不断说着胡话。
她没什么清醒的时候,思绪一直混乱不堪,多日也不见得睁眼。
这日又是她烧得直说胡话的时候,寝衣全部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紧紧贴在皮肤之上,江景尘一步也未曾离开她的床边,听到她的声音便赶紧掌灯进来。
橘色的灯光退消退黑暗,楚瑶的皮肤苍白无比,毫无血色,分明发着烧,脸蛋却是惊人的凉,双眼紧闭,唇角发紫,不断颤抖,嘟哝着些听不清的字眼。
纵使江景尘已经习惯她这幅面容,心中却仍旧涌起一阵钝痛,他撩起宽袖,将帕子在冷水里浸湿,拧干后替楚瑶擦拭脸上的汗珠。
“景尘……”
不知是不是他的力度有些重,楚瑶竟睁开了眼,甚至清楚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江景尘一愣,眼中浮起一层雀跃,奈何正是夜里,他不得不压制住心底的欢喜,压低了声音询问:“怎么了?可是舒服些了?身上可还疼?头疼吗?”
明知楚瑶这会不可能每个问题都回答,可他就是迫不及待想要确认她的情况。
但是事与愿违,楚瑶只是半眯了双眼,干裂的唇翕张几下,再未吐出半个字,还疲惫地做摇头状。
江景尘不知是何意,心中更是担忧,能做的却也只是替她擦干净汗珠,安慰道:“我去把药热一热,你能坐起来吗?可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说罢,他不等楚瑶回答便急着去热药,刚起身,他手掌又被楚瑶拽住。
他的手是温热的,楚瑶的皮肤却是穿透心坎的凉意,江景尘被冻得颤抖一下,心上像是落了针,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伸手捏住楚瑶的手掌,试图传递过去些温暖,又在她床边坐下。
“可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楚瑶面色苍白,皮肤上又沁出一排汗水,江景尘不厌其烦地替她擦拭。
“这……不是普通的时疫,”楚瑶强打着精神,虚弱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陷入昏迷:“若是长期行医,便可清楚……时疫等疾病,到后期时最容易出些新病,比原本的瘟疫要更加强劲,难以医治……”
“你别说了,”江景尘捏紧她的手,心口疼得发紧:“你醒了再说,别强撑着身子。”
“不,”楚瑶固执地摇头:“治疗原本瘟疫的药物已经对我无效了……须得研究新的药物出来,方能有些生机……”
她确实染上的是新的时疫,原始的瘟疫都无人能医治,她这个唯一能研发药物的人病倒了,面对新病,别的郎中更是无从下手。
能救她自己的,也只有她自己。
她全身发软,四肢无力,却还是撑着床头试图坐起来,江景尘别无他法,只能扶着她的肩膀,抱着她坐起上半身。
她想去书房读书,奈何刚刚坐起来就眼前一阵发黑,浑身颤抖,半点力气也没有。
“不必去了,”江景尘抱住她瘦削的肩头:“你就靠在我身上,我去替你拿。”
说罢,他便用被子将她包起来,自己拿了一沓医书回来,替她一页一页地翻开,奈何楚瑶病得太重,刚看了一页,眼前就又开始发花。
“我替你读。”
江景尘抱住她,细心地安慰,随后便当真一字一句地替她读书。
灯火摇曳,墙壁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读到一半,楚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惊慌地往外推江景尘,一边吃力地解释:“我差点忘了,这新时疫当是传播得极为快速才对,你快走,若是不走,你也会得。”
看到结发妻子这般坚持,江景尘反而一把将她搂紧:“我不走,我早就在你身边待了七日,若是生病早就生了,不急这一会。”
大概是病重之时心中也跟着脆弱,楚瑶闻言竟低低地抽泣起来,江景尘揽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不要哭,你还得好生地听我读书熬药呢。”
月亮西坠,染着昏黄灯火的小屋中男子的念书声不停,依稀可听一个女声不时地纠正。
接下来几日,江景尘耐心地陪着楚瑶读书熬药,终于在几日后成功煎制出能控制病情的药水,楚瑶用自己做实验,确定有效后便将药材大肆分发出去,很快,新的时疫也快速控制下来。
一时间,楚瑶凭借真才实学救下一座城的故事不胫而走,传遍大江南北,二人离开此处前往洛阳的时候还发觉许多地方在修建庙宇,仔细一瞧,那庙宇中用彩泥塑造的人物正是手持医术的楚瑶和拿着药材的江景尘。
马背上的二人相视一笑,日光之下,夫妻二人的眼眸都荡漾着毫不遮掩的温柔。
“道路艰险,夫人可还要继续前去洛阳?”
江景尘高高立在马上,看向楚瑶的眼柔 软不已。
楚瑶放眼看向远处,声音斩钉截铁:“当然要去!”
“那我便陪你一起。”
他同样掷地有声,二人对望一眼,随即同时策马奔向朝阳升起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