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泉也很快得知这个消息,匆匆赶了回来,拨开围在李菁家门口的村民,气冲冲地进了里屋。
此时孙如已经苏醒,却仍旧情绪低迷,像是被抽了魂魄般平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蚊帐上方。
李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见夫妻二人没有和好的意思,便又只得去寻楚瑶帮忙。
彼时的楚瑶正好换完衣衫在房内整理书籍,看见是李婶过来便已经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瑶,”李婶略显拘谨地站在她身边:“你也瞧见了,小如和永泉怎么也不肯讲话,赵永泉又是个急性子,如果再这样下去,小如说不准又要想不开。”
她一面说着一面去瞧楚瑶的表情,试探着发问:“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不懂小夫妻的心思,你年岁和小如相差不大,你便去劝劝吧?”
楚瑶看不惯赵永泉这个渣男夯货,本不愿去,李婶却再三恳求,又说那孙如是自家亲戚,又道是担心她还会寻死,楚瑶推辞不过,终于答应下来。
不过她找的第一个人并非孙如,而是赵永泉。
事情的根源与过错多半是在赵永泉身上,她不愿像其他人一样胡乱而空白地劝说孙如“想开”“想通”,她只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赵永泉正在堂屋中坐着,脸上半是苦闷半是恼怒,眉间挤出一道带着愠色的深沟。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是楚瑶时也不惊讶,只是脸上的愠怒之色更盛,愤愤道:“你不用劝我,我是不会原谅孙如那个红杏出墙的贱人的,敢给我戴绿帽,以为自己去死便能证明清白了吗?想得太便宜了!”
他说着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茶叶,像是将茶水当成烈酒,眼窝一片绯红。
楚瑶没有坐下,只是立在一旁,双手拢着,面色平静,一双黑眸如波澜不兴的湖面一般清冷。
“我不是来劝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并非像那游方和尚所言。”
赵永泉捏着杯子的手一顿,眼睛睁大一圈,眉头依然紧拧,只是脸上划过一丝不解。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楚瑶勾唇浅笑,如春水拂过,仍旧从容:“我说,你并非当真像那和尚所说无法生育,我瞧你身体康健,面色红润,并无肾虚阳虚症状,只是肝火旺盛,并非完全无法生育。”
“你说什么?!”
赵永泉“刷”一下立起,绯红的脸色更深一层,隐隐激动起来,眼珠子都弥漫上一层浅红。
既然自己不是无法生育,那孙如肚中的孩子岂不是……
“此话当真?”
他身体激动得发抖,脸上的肉颤动起来,嘴角抽搐。
楚瑶面容依旧平稳,无波无澜,轻轻颔首:“当真。”
赵永泉差点将凳子都踢翻,脸上涌起一片兴奋的红,不停地绞着两个手指,不知是快乐还是冲动,一时闲不住,便在屋内左右踱起步来,前前后后用力过猛,差点要将地板都踏出几个窟窿。
楚瑶只是静立在一旁瞧着,眼中波澜不兴,神情坦然自若,冷淡地瞧着赵永泉。
他在屋中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最后又一急眼,上前两步,停在楚瑶跟前,头发丝都差点竖起来。
“你方才所说当真不是儿戏?这孩子的父亲当真是我?孙如当真克己复礼?”
他连珠炮似地发问,额头沁出一排细汗,嘴唇不住地发抖。
对上他透着点疯狂和不敢置信的眼睛,楚瑶平静地点头:“并非儿戏,你若是存疑,不妨好生思考是信我还是信那游方和尚。”
赵永泉瞳孔一缩,红彤彤的脸泛出些白色。
经楚瑶一提醒,他真的发现些端倪来。
当时那人说自己是游方和尚他便轻易信了,之后他再未见过那和尚一面,当真要如此相信一个陌生人吗?
再者,那和尚即使身份没有作假,但他又并非郎中,当真没有说错?
赵永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双肩一垮,脑袋低下,人都矮了一截,最后竟双腿一软,跌坐回凳子上。
最开始如瀑布般的激动和欣喜褪下去,他开始扶着额头暗自出神。
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他瑟缩着打了个冷战,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你当真可以看出我能否生育吗?”
“那是自然。”
楚瑶轻松回应,一双黑眸如明亮平稳的星辰,虽带着温和,更多的却是坚定,甚至含着些威严。
闻言,赵永泉便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般,气势快速减退萎靡,连头都抬不起了。
比起游方和尚,他还是更相信远近闻名的楚瑶。
他盯着飘着茶叶的清淡茶水,颓废地自言自语道:“倘若那游方和尚说的是假,你说的是真,那孙如便是没有做出背叛侮辱我之事,她肚中的孩儿当真是我的,反倒是我一直错怪了她……”
说着说着,他一个大男人眼中竟涌起了泪花,鼻头一阵发酸,屋中气息低迷之时,他忽然又“蹭”地一下立起:“是我冤枉了她,我这就去向她认错。”
说罢,他一路冲出了屋,叮叮咚咚一股脑地往外跑,路上又差点撞上进屋的江景尘。
方才江景尘一直站在屋外,将对话都听了个大概,见楚瑶还在屋中,一时也忘了先前的冷战,疑惑地问:“你当真可以一眼瞧出他是否无法生育?”
本以为楚瑶会长篇大论地讲一通,谁知眼前的少女只是爽快道:“当然不行。”
江景尘眉间抽了抽,更是困惑:“那你为何如此笃定?”
楚瑶水眸中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一只计划得逞的小狐狸,白 皙的脸上亮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直白道:“我那是诓他呢,哪个郎中不把脉不开药就瞧得出来啊?”
四目相接,江景尘仍旧一脸狐疑地凝视着她。
楚瑶笑得灿烂,煞有介事地解释:“只是我瞧孙如性情刚烈,愿意以死证明清白,这样的妇人断不可能红杏出墙,所以断定那孩子父亲就是赵永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