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尘刚要带楚瑶走,老者的声音就在背后传来。
“咳!等等,我是大夫,老朽可以帮拿丫头看病!”
老者的身子骨还算硬朗,那狱卒下手的力道比想象得要重,他让他一时间缓不过来,“你们应该不方便在人前露面,老朽可以先给你们开个药方!”
江景尘盯着他看了几眼,眸中蕴含的可怖情绪叫自认见多识广的老者都不由打个寒颤,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像是暴怒的狮子在克制着随时会爆发的情绪。
莫六接收到江景尘的眼神,上前扶起老者。
老者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对面的牢房,走到了楚瑶的面前,替她把脉,“不能让她再受凉,尽快让她找到一处地方休息,准备好我说的药材,如果有针灸用的针就更好了。”
“莫七,你去准备。”
莫七一瘸一拐地从阴影里出现,“是!”
一行人带着老者径直回到了清水村,江景尘褪去楚瑶脏污的衣物,给她盖上大氅保温,又盖上了一层被褥。
莫六听命去烧炕,老者坐在窗边写下了方子。
莫七很快拿着一小包针回来,递给了老者。
老者接过,抄起桌边的蜡烛,用尖火烧了烧针尾,对准经渠、大都、大椎三处刺下去,拔出再捻转,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老者拔出针,给楚瑶掖好被褥。
“她怎么样?”江景尘问。
老者道:“若是能发汗,熬过这晚便无大碍。”
话音一落,房间陷入寂静。
江景尘不发一言,拿出干净的布巾给楚瑶擦拭着脸上红色的干涸血液,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还有些冰凉的手,眉头一直紧皱着,从未松开。
老者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的动作,见他这样小心翼翼,若有所思,“你是这丫头的什么人?”
江景尘一顿,表情瞬间变得冷漠,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您才是,为何对她如此关照?”
“老朽……也有一个孙女,正巧跟丫头差不多大。”
老者将用完的针收回针包,自被逐出世家之后,他便发誓再不行医,他这一路见多了因为疫病和绝症死亡的人,方知晓自己有多么的渺小,面对这些人,他即使没有那条誓言,也拯救不了他们。
这世间从不缺逝去的生命,无论是在他牢房对面的那个被当做替罪羊的秀才,还是眼前的这个丫头,都太过年轻了啊。
“谢谢。”江景尘垂眸,冲老者行了一礼,他这几天跑了无数次,无论是官府的人还是幕主,都没能得见,他们显而易见得了谁人的指示,抓捕楚瑶的人根本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无可奈何之下,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劫狱。
事情发展得比想象中顺利,比起四处托关系,这样显然来的更加轻易,也更加迅速,他应该早点决定这么做的。
戚梓那个人的城府,比想象中要深,派出去的莫六完全上了他的当,莫七更是连楚瑶一人都没能保护好,而最没用的,是他自己!
江景尘捏紧拳头。
“青年人火气不要这么冲。”老者观察了一下楚瑶的情况,“丫头已经开始退烧了。”
当药杯煎好的时候,天也蒙蒙亮了,楚瑶的烧褪去,面容也没之前那样烧红。
江景尘给楚瑶喂好药后,就一直在她身边陪着,视线投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咕……”
江景尘目光微转。
老者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老朽好几天没吃顿好饭了。”
“厨房里有东西,您自便。”
老者刚要走,“丫头这两天也没吃饭,顺便弄点?”虽是这么说,他这个老头子在外漂泊久了,根本没自己做过饭,他自己吃就罢了,如果给丫头做的话,怕是不太合病患的口味。
听完老者的解释,江景尘道:“那还是我来吧。”
老者挑眉,“你会做?”
“会做点汤。”
这对话听着很耳熟,江景尘径直去了厨房,他从楚瑶那里拿到了别的菜谱,为病患准备的饭菜,还是偏清淡好消化的东西比较好,所以他选择做他最擅长的汤。
江景尘在厨房忙碌,莫六留在房间守着楚瑶,他站在门框边,锐利警惕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老者,搞得他坐得十分不自在。
武艺高强的守卫,杀伐果决的男人,目光令人惊骇,对丫头倒是一片真情,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唔……”
楚瑶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头疼欲裂,嗓子像是刀片在拉,她尝试说话,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这是哪儿?她不是在大牢吗?
“丫头醒了?感觉怎么样?”老者俯身问道。
楚瑶瞪大眼睛,一张褶皱的脸忽然凑近,着实吓了她一大跳,刚想伸手把他打到一边的时候,身体一顿。
等等,这声音是……牢房旁边的那个老人?
仔细看去,这里的天花板也十分熟悉,她这是回到了楚家?可为何老者也在这里?
她张了张口,可依旧发不出声音。
莫六见状,立刻去倒了一杯热水回来,将楚瑶扶起来后,递给了她。
楚瑶对他点头表示感谢,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水顺沿着喉咙刺激到肿 胀的部分,害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老者给她顺着后背,“你现在就不要说话了,昨晚的高烧让你的嗓子肿起来,要想回复正常至少还要缓上一天。”
楚瑶紧闭着眼,捏着疼痛嗓子,重重地点了头。
江景尘没过多久端着汤走过来,他已经从莫七那里得知楚瑶醒来,却没敢第一时间进来看她。
愧疚自责的情绪始终在心中蔓延,他没保护好楚瑶,根本没脸见她。
楚瑶看到江景尘,眼睛一亮,冲他伸手,“啊……”
江景尘微愣,将汤放到一边,拉住了她的手,“楚瑶,你感觉怎么样?”
楚瑶睁大眼睛看着他,拼命地摇头,她感觉非常的不好,身体无力不说,嗓子更是痛得要死,她还以为昨天晚上要死在大牢里了。
“抱歉,我来晚了。”
楚瑶摇头摇得更凶狠,她想要的可不是江景尘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