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叶寒机械似地扭过头，将目光朝着病房之中看去，映入眼帘赫然便是一道浑浊而温和的目光。 只见原本一直躺在病床上、昏厥不醒的叶母，竟是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正艰难地偏过头，将目光看向了门口。 “妈！” 一瞬间，叶寒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再顾不得门口的杨家母子，整个人猛地冲进病房。 他一把握住了叶母枯瘦的手，说话都因激动而语无伦次了起来：“妈……你……你醒了？！” 叶母迟缓地点了点头，脸上虽是皮包骨头、看起来消瘦到了极点，但却依旧是那么的慈祥而温和。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妈，我……”叶寒激动得连连点头，正欲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了下来。 而后他机械似的低下了头，将目光看向了叶母的脉搏，脸色逐渐开始发白。 在说话的时候，叶寒下意识将手搭在了叶母的脉搏之上，然后他便惊恐地发现，叶母虽然醒了，脉搏却是虚弱到了极点，仿佛…… 随时都会停止一般。 作为医道高手，这代表了什么，没有人比叶寒更加清楚。 显然。 对方之所以会苏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妈……”一瞬间，叶寒的嘴唇颤抖了起来。 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到叶寒的样子，叶母浑浊的眸子中浮现出了心疼之色。 她没有询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去问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叶寒的脸。 “孩子……你看起来似乎很疲惫……” 她声音虚弱而断续，却无法掩盖其中的慈祥和温和：“如果太累的话，要多休息，事情总是做不完的……” 听着叶母的话，叶寒嘴唇颤抖得愈发剧烈了起来，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抓着母亲的手，生怕一松开对方就会离开。 “你动武了吧？” 叶母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看着叶寒的目光却没有丝毫责怪，有的只是心疼。 此前她看似处于昏厥之中，其实意识却是清醒的，对外面所发生的事情，也都知道一些。 包括叶寒经常来给她施针，包括叶寒有时所抱怨的一些关于杨家的事情，也包括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叶母心中都清楚。 她没有想到她和丈夫此前曾看好的这一桩婚姻，竟会给自己的儿子造成眼下这么大的负担。 也正是因为这样，此时的叶母心中对叶寒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但即便如此，她却并未过多安慰叶寒，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武道之上。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此时的情况，是以即便再不舍，她也只能捡些重要的话，留给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而听到叶母的话，叶寒只能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根本不敢出声。 他怕一旦出声自己就会哭出来，惊扰到了母亲本就不多的时间。 “那一定也承受过反噬了……” 叶母看着叶寒的目光愈发心疼，虚弱道：“不要怪你爸给你种下禁制，他也是不想让你步上他的后尘而已。” “武道和医道虽然都没有尽头，可通往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医道一途进可悬壶济世，造福百姓，乃是功德无量之路；退可安家立业，稳稳当当，安享太平年华。” “而武道一途却不一样，这是一条充满了血腥和变数的道路，一旦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 叶母轻轻抚摸着叶寒的脸，声音越来越虚弱，语气却越来越慈祥：“你父亲是不想你步上他的后尘，所以才会不让你继续习武的……” “他就是因为在武道一途结下了太多的梁子，所以哪怕金盆洗手，也没有避免被人报复……” 如果是平时，叶寒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问问关于父亲的事情。 可眼下感受着母亲已然虚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停下的脉搏，他却只能红着眼睛不断地点头，表示自己都听进去了。 “阿寒啊……” 叶母满是虚弱地说道：“我跟你说这些，其实并不是不让你继续动武……。” “我想告诉你其实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该走什么样的路，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 说到这里，叶母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失落和不舍：“只可惜，我没办法看着你选择自己的路了……” 叶母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她原本抚摸着叶寒面孔的手，也蓦地垂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从她那神采越来越少的浑浊瞳孔之中，也依旧能够看出她对叶寒的不舍和慈爱。 没错，叶母眼下所说的这些，就是她最后留给叶寒的话。 她不想叮嘱叶寒什么，也不想给对方什么束缚。 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没有丝毫负担的，去追寻属于自己的道路，不会被任何东西所羁绊。 感受着叶母的骤然停止的脉搏，又看着对方那已然没有了神采的瞳孔，叶寒只觉大脑被重锤猛地敲击了一下，耳边亦是“嗡嗡”作响了起来。 他就这么握着叶母无力的手，怔怔地看着床上已然没了气息的对方，仿佛傻在了那里一样。 叶寒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就这么离开了！ 可作为医道高手，铁一般的事实又如此清晰而真切地告诉着他，他的母亲真的没了。 从今以后，他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后的亲人也都没有了，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病房门口，本来见叶寒放过了自己、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杨家母子，见到这一幕也有些慌了。 “妈……她死……死了！”杨灿磕磕绊绊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杨母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惨白着脸急促说道：“不然待会儿姓叶的废物就赖上我们了！” 她也没想到，叶母竟然真的死了。 这要是被叶寒给赖上了，哪怕他们执法局有人，也不是那么好摆平的。 念及此处，杨家母子不敢逗留，趁着叶寒没有反应过来，狼狈逃离了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