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老爷子被救醒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 尽管天色已晚，但在顾家的院子中，依旧站了一群粮商。 他们面带愁容，长吁短叹。 “这下子真是要赔死了！三十文啊！就算是洪涝没有发生之前，粮食价格也没有这么低过！” “没办法，谁让大凉商会一下子运来了那么多粮食？再加上还有粮商源源不断的往城里运粮食，虽然价格只有三十文，但如果再运回去卖的话，成本又会增高，他们只会亏的更多，所以只能咬咬牙在汝州卖了！” “现在其他地方的粮商都已经恨透了咱们，都觉得是咱们恶意哄抬粮价，所以才导致的这个结果，已经有人放出话来了，不和我们汝州的人有任何商业往来！” 这下他们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不但没有赚到钱，反而把汝州粮商的声誉给搭了进去！ 顾老爷子刚醒过来，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口老血竟然喷了出来！ 雪白的胡子都变成红色的了。 “老爷子您可要撑住啊！您可是我们汝州商会的主心骨啊！” 在场的其他商人看到这一幕都大惊失色。 尽管粮价大跌，但在他们眼中这并非是顾老爷子的计谋出现失误，而是官府有意算计他们！ “想不到老夫一世英名，竟然毁于一个黄口小儿之手！” 现在，他们在府衙里的线人也传出消息来，这条毒计并非徐栾所定。 而是负责治理大沽河改道，总揽一切治水事宜的萧尧定下的！ “只能说英雄出少年，那萧尧在京城干下了好大的买卖，其才智又岂是年龄可以衡量的？” 有人出言宽慰，这番话倒是让他心情舒畅不少。 他们汝州商会顶多就是小打小闹，怎么比得上人家家大业大的大凉商会？ “为今之计，要想粮价短时间内升上去，只能让城里的存粮变少！” 喝下一碗补身子的鸡汤，顾元春心中又有了主意。 “你们可知道，那些其他地方来的粮商，他们的粮食都储存在什么地方了？” 看着手底下这群人，顾元春眯着眼睛问道。 “听说是放在城外了，他们急着出手卖给官府，只不过官府的仓库暂时装不下了，说要临时建几个仓库，估计还得等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卖出去。” 有知情的人回答道。 “既然粮食不在仓内，也不在官府手中，那咱们操作的余地可就大了…” 顾元春眯着眼睛，眼神中露出择人而噬的光芒。 “今天晚上你们去找几个穷凶恶极之人，一把火把那些外来的粮食都烧了，就算你们的头功！” 在场的人听了顾元春的安排，一时间面面相觑。 是真正的绝户计啊！ 那些外来的粮商，就算是以三十文的价格卖给官府，可能也只是多少赔一点。 但要是一把火，把他们的粮食全部都给烧了，他们不止血本无归，还要搭上运输成本！ 众人犹犹豫豫，谁都不愿意背负这个骂名。 顾元春心中暗骂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一个个都想要好处，却又都不愿意双手沾满鲜血！ 天底下的好事，岂能都让你们占了不成？ 众人不说话，顾元春就这么干耗着。 一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终于有几个人按耐不住。 这些人家里面的金银比较少，反而是在洪水到来之前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要是这些粮食真的按照三十文卖给官府，他们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我等愿意做这个恶人，替大家走一遭！” 看到终于有人愿意主动请缨前去做这等恶事，大家纷纷叫好！ “诸位满饮此杯，我等待你凯旋归来！” 顾元春让手下的人给他们倒满一杯酒，给他们壮行。 趁着夜色正浓，他们立刻安排心腹之人出发！ 月色的掩映下，一队人马悄悄的走出了城。 因为是防洪的关键时刻，所以说城门到了晚上也没有关，方便时刻保持人员机动。 这也正好便宜了他们。 领头的一个人身形瘦小，看起来颇有几分机灵之气。 此人名曰杜月天，乃是汝州城粮商杜家的一个管事，因为立了功被赐姓杜。 杜家在洪水来临之前，收了大量的粮食，如今都囤积在他们家里的仓库中。 要是不能及时出手，他们杜家怕是要分崩离析了！ 而作为杜家最为忠心耿耿的仆人，在被家主赋予了这一项神圣的任务后，立刻联合其他家的一些人，以他为首组建成夜袭小队。 准备做这天怒人怨的勾当！ “待会儿你们四处先浇上火油，听我喊一声走水了，你们齐齐点火，到时候就算是被捉到，也绝对不能供出来！” 杜月天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他这人向来聪明伶俐，打理家业井井有条，因此，被众人推举出来，当做这次行动的领头人。 来到了城外粮商的驻扎地，看着他们马车上一车车的粮食，杜月天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的肉疼之色。 这个年代的人，对于粮食的感情是情有独钟的。 如今要亲手烧掉这么多粮食，在他们心中看来，自己是要遭天谴的！ “为了咱们汝州商行，兄弟们，干了！” 他话说完，大手一挥。 手底下十几号人开始提着火油桶，在装满粮食的马车上四处浇灌！ “大家伙都麻利点！千万不要惊动了别人！” 看着这些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杜月天心中大气。 要是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粮食都给烧光了，恐怕还有一条活路。 可若是在这过程中被人逮住了，那就是千刀万剐的刑罚啊！ 众人也知道其中的厉害，纷纷控制好自己手中的动作。 眼看大家都已经把火油浇在粮食上了，杜月天清了清嗓子，大吼一声： “走水了！” 旋即，手中的火把直接扔到了这些装满粮食的马车上。 轰！ 借着火油的威力，大火熊熊燃起！ 大火把城外照的通亮，烟火燎天！ 那些外地来的粮商们，听到动静之后，一个个惊起而坐，匆匆忙忙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