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柏寒看到这里,拿着纸的手微微颤抖,墨眸中满是痛意,闭了闭眼才继续读下去。
“四月初,我去医院做例行产检,想到之前的事情,就去了眼科,医生告诉我是孕妇的内分泌系统变化,所以眼角膜弧度变化,会有视力下降的情况。
我拿了医生开的眼药水,开始几日是有些效果,但是之后发现只能缓解疲劳,眼前模糊的情况时有发生,甚至……越来越严重。
而且过几日我照镜子惊觉,右边的瞳孔有些往外了,只是很细微,而且只有平视前方的时候才会发现。
那时候我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之前爷爷、父亲都是因为脑瘤离世,瞳孔就是会向外偏移。父亲最后,都看不清人。
虽然这个病大概率是不会遗传的,但是直系亲属的概率比旁人大的。
我也不想自己吓着自己,也不愿让你担忧,所以再次去了眼科,只是说眼药水有效,再来一瓶并且拿了联系方式。
回家后才打电话咨询,医生建议我去检查脑部的情况。
挂了电话的瞬间,我的心就跌入谷底,但是一切还没有被证实,仍抱有一丝侥幸。
你回来后,我当面给导师打电话说最后的课题的事情,制造要去学校的假象,趁着去学校的时候躲开,独自一人去做个检查。
看到这里,你大概猜到了。结果不好,我是得了脑瘤,虽然是良性可是附着神经长着,还很深手术难度不小。
医生,第一建议就是劝我放弃孩子尽快手术。我也问了成功概率,但是得不到一个准确的数字。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世界都崩塌了,恍惚的回到学校,就看到了来这里接我的你。
柏寒,那天的樱花真的很美。只是我没有跟你说,其实我并不喜欢樱花。因为樱花开的时候异常美丽,但是花期太短。
就像是生命过于脆弱,只是一场雨就能将它砸的凋零了。但是那时候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就像我明明知道孩子检查结果是健康的,却要面对放弃。
这个局面,难以启齿。
回家后,我默默地查了许多的资料,就做了这个自私的决定。我不能放弃我们的孩子,想去搏双赢,如果失败了就把活下去的机会给孩子。
毕竟手术难度那么大,就算做了也很难成功。但是这个孩子不一样,如果我能坚持到足月,那就能够平安的降生了……”
一页纸的内容到这里就没有了。
厉柏寒不用继续看都知道后面的内容了,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证实。
妻子想要疏远黎洛他们是很容易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叶凉夕想与自己疏远,必须要花心思。
那时候,刚好恰逢苏子默的忌日快到了,所以就利用他心中的误解,顺利的瞒天过海。
信写到最后,妻子的字迹都有些凌乱了,好几个字都重叠在一起,需要仔仔细细的推敲才能明白意思。
而落款的日子,就是苏子默忌日那天。
那时候,叶凉夕的视力已经很不好了,厉柏寒不敢想象,她到底是怎么样勉强的把这封信写完的。
他捏着那封信呆坐了许久,才放在一旁,拿出了盒子里面的日记本。
这个本子翻了一下,都快用完了。
但是可悲的是,厉柏寒从不知道妻子还有写日记的这个习惯。
日记中最后一篇,竟只有一句话。
六月 四日,天气不佳,柏寒,我也许是要离开了。
后面,终于看到了许正信口中,自己的画像。
这幅严格来说不像是画像,更像是随笔的涂鸦。
素描画,看这纸张似乎还是学校的本子。
那是自己温柔平时前方的样子,不似平日的冷厉,画出来的很……温柔。
把画像珍重的放好,厉柏寒开始从头翻。
1月1日,雨
冬日虽然温度不低,可是下雨的时候冷的难以忍受,离开厉柏寒的城市,父亲说这是我母亲的家乡,但是我真的……不习惯。
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呢?
2月6日,晴
妹妹不是亲妹妹,爸爸把她安排到国外。
我与哥哥去拦劝着,却看到妹妹满是恨意的目光。
果然……妹妹不是叶家的孩子,所以不知道感恩。
厉柏寒看着,似乎能想到叶凉夕嘲讽冷淡的目光,忍不住唇角弯了弯。
这应该是叶家搬过去不久,从日记就能看出写的人性子懒,许久才会写一篇,只有几句话,也许都不算是日记。
倒像是记录了。
这真的是妻子的风格。
下面的日记间隔的日子更长,有两个多月。
4月29日,雨
爷爷最终没有挺过去,走之前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只是说的话是:叶凉夕,真的希望你母亲没有生下你。
老人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但是声音却是哽咽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爷爷就算被病痛折磨的几乎不成 人样,始终对母亲离家前的事情记挂在心。
爷爷发病的时候都认不清人,有几次把我当成了母亲,对我说“走”,可是眼角却落下了泪水。
我觉得,爷爷不是在怨我,是怨恨害母亲离家的罪魁祸首。
我就跪在床边,认真的看着爷爷:“爷爷,自欺欺人不好。”
爷爷浑身颤抖着,许久才叹气说:“算了,至少你父亲还有你。”
对,我还有父亲,为什么爷爷没有提哥哥呢?
9月1日,阴
厉柏寒也来这座城市,一晃就变成了这里的权贵。儿时的纠缠到现在,似乎变成了执念,情深不能自控……终自伤。
厉柏寒看到这里,猛地看向病床上的妻子。
叶凉夕安静的躺在那里,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他放下日记,拉着她的手吻了吻:“当初……是我不好,是我自己发现自己的心意太晚了。”
叶凉夕还是没有反应。
厉柏寒看着妻子许久,这才重新拿着日记翻着。
却发现那篇之后,足足后一年都没有继续写了。
下面一篇,就是叶凉夕事故后,失去孩子用自己逼迫他领了结婚证的那一日。
日记上是这么写着:“为了守住叶家的产业,我把自己嫁给了厉柏寒,父亲曾经教导我要对丈夫忠诚。
我可以做到,事已至此心已死,成为厉柏寒的亡妻,就是对这段婚姻最大的忠诚了。”
大概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厉柏寒的手指停在那里,许久都无法往下翻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