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爸曾经是个很棒的兽医。那时我还小,而老爸刚好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成天和牛啊马啊这些大牲口打交道,经常带着一身的消毒水味儿回到家里。
在我的印象里,好像从没亲眼看过老爸工作,但我却见过其他的兽医给母牛接生。当然,这只是兽医工作中N分之一的内容,但就是这项工作,让我们这些生活在牧场周围的孩子,从小就目睹了生命的神奇。
那是个北方严冬的午后,太阳斜挂在蓝蓝的天上。虽然拼命工作,可那白白的阳光,几乎让北风吸走了热量,看上去虽然耀眼,但却依然冰凉。在这样寒气逼人的下午,在牧场一块背风的、铺满干草的地坪上,一头花母牛临产了。她的眼睛鼓突着,看上去有些异样。她沉重地喘息着,鼻孔挣得很大,不时地朝外喷着白汽。她嘴边的地上放着一些青储饲料,那是上一个秋天产下的玉米秸,也是她整个冬天的美食,然而此时此刻,花母牛对这些储藏得很好,而且微微发酵的饲料闻都不闻一下,她不时地转过头去,用力向后探视。当然啦,她关心的,并不是身后那位年轻的兽医如何工作,她关心的,一定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何时探出头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西天的太阳更西了,北风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开始从人的脚下发力,我们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开始用力地吸着鼻涕,并尽量将脖颈缩回到棉袄的领子里。年轻的兽医也有点不耐烦了,他又一次将橡胶手套从手上褪了下来,嘴里在嘀咕着什么,于是一个单词随风飘进了我的耳朵,好像是什么“难产”。也许是因为年龄尚小,当时的我还搞不清楚这个词的含义,只是觉得大牛生小牛,好像比想象的要难得多,这不,都等了差不多一个下午了,小牛还没见影子呢。可说来奇怪,花母牛倒好像听懂了兽医的话,一下子变得烦躁不安起来,一个劲地朝后探望,鼻腔里还不时地发出“哞——”的低鸣,让人一下子觉得有些害怕。于是年轻的兽医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又一次戴上橡胶手套,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一只手直接伸进了花母牛的屁股 (准确地来讲是生殖道)里。
外力的介入,让花母牛看上去很不舒服,但她似乎知道身后那个脸色发白、头发蓬乱的人正在努力帮助她。只见她转过头去,鼓突的双眼直视着前方,似乎是在屏住呼吸配合兽医的工作。此情此景,让我们这帮傻小子看得发呆。而我,则不知不觉地攥起了拳头。也就是十几秒的工夫吧,年轻的兽医终于将两条小小的牛腿拖了出来。只见他喘了几口粗气,更加用力地拖了起来。这让我们刚刚放下的心重又悬了起来。花母牛也忽然不安起来,她一边朝后看,一边喘着粗气,两条前腿也不停地挪着地方。这个时候,空气中忽然有了血腥气味。只见小牛腿出现的地方,开始有殷红的液体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