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嗜书如命爱好写诗的老人走了,在冬天下了霜的早晨。
两个月前,应邀参加一个诗社活动,还看见他,特意走过去和他寒暄几句,欣喜的是他还记得我。要知道,二十多年前,我就在他家附近的那个村小教了一年书。也就在教书的那一年,一同参加征文活动,同获诗歌奖项。
他们诗社三十多个成员,最大的九十五岁,最小的也五十五岁了,多写格律体古诗。每周五,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学习活动日。活动地租在一个农家乐的活动室,布置整洁、简单雅致,大家围坐一起听讲座、谈创作、交流心得,其乐融融。活动室外,诗友们写的书法、画的画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有他是农民,住在农村,每次参加活动都得奔波十多里路,但他坚持,从未缺席。成为诗社一员,他找到了组织,觅到了知音,寻到了晚年的乐趣。
他有点闲钱就买书,家里藏书丰富,历史书籍、古典诗词、中外经典应有尽有。
得知他离世的消息,诗朋好友约着去送送他。
那天,阳光清冽,冬天的田野很静很空旷!
我们来到老人家的书房。
环绕四壁的书橱里,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赫然在目。地上的几个纸箱里,也存满了书。《二十四史》在书橱里尤为醒目,面上的牛皮纸封皮,染上时光的痕迹,已然泛黄。简陋的书桌上,老花眼镜搁在一本唐诗上面,折射出淡淡的光。他儿子说,老人最爱唐诗,最喜欢早上在田野里溜达几圈返回后,泡一杯清茶,迎着晨曦,诵读几首唐诗。唐诗,是老人几十年不变的营养早餐。
老人爱读书,爱思考,爱写古诗词,虽说一辈子也没写出啥名堂,但写作的过程,丰盈了他的人生岁月,赋予了他无比的充实与愉悦。
特别是在困难年代,物资紧缺、衣食皆愁,他仍在艰辛的劳作之余,沉浸书海,在那一块块温润的汉字里找到一方灿烂的晴空。
源于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与书结缘,爱上写作。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一大家人聚在一起,轮流出题,写同题诗,互相吟咏,试论高下。老父写的古体诗,儿子写的现代诗,女儿写的散文诗,各有千秋。那个身居乡野的农家小院,那个住房拥挤却仍要开辟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