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晋走得很干脆，比她想象中还要干脆。 在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说清楚之后，无论少年再怎么心中不情愿，该懂的道理还是懂的。 换句话说，若真的一切到了最差的那一步。 只要他还活着，这仇便终究还有能报的机会。 可若是连他都被连累进去，一人倒下，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倒下的话。 那前线将士们的冤屈，可就再也没人能替他们说明白了。 更何况，少年出门前，孙南乔十分认真的同他说了一句话。 “陈子晋，你和诺诺之间，无论究竟是因何而起，我毕竟拿她当亲妹妹。”她歪着头，轻声说着，“若是真有这机会，我还是希望你二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谁都莫要辜负了谁。” 与此刻的他们二人而言，林北墨和络腮胡子在前线生死未卜，林洛阳又被藏在某个角落，不知去处。 整个京城中，能让他们二人同时牵挂着的，便只剩下了将军府那个来历复杂的小姑娘。 诺诺之前已经吃过了苦头，孙南乔自然是不愿意她继续被搅和进这件事情。 特别是之前自己说明来历后，小姑娘眼中的纠结，她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经历过动荡的人，自然会无比希望安定。 送走来人后，她便睡了整整一个白日。 直到夜深人静，道路上再也没了其他行人后，孙南乔随便往嘴里塞了些吃的，便偷偷摸摸出了门。 外头果然如同之前陈子晋所言，很多她放了录音器的地方，周围都围着些人。 孙南乔眯着眼睛，装作无意间路过，立刻前往下一个地方。 人多又怎样？盯着又怎样？ 她埋在京城里的那些玩意，可不止这么一个两个，更何况，还有些其他本事没有拿出来。 她独自一人，脚步越发快了些，在那些没人盯着的角落里，依旧摁响了那些小东西。 任由那些人没头没尾的盯了一宿，都没有抓住这闹鬼的半点缘由。 反倒是第二日，越来越多人开始讨论昨日的动静。 “昨天夜里，外头不是挺多人吗？” “就是就是，不是说要抓那装神弄鬼之人吗？怎么那么多人在外头，什么都没抓着，还让那些玩意儿继续叫了一宿？” “应该是有些用处的吧？”由另一人插嘴进来，“我寻思着昨日的动静，可比前晚上要小多了。” “怎么着，动静小就是有用吗？万一头一天，那鬼就贴你家屋门口，你自己清楚吗？” 孙南乔双手揣在袖子里，从人群中经过，自然将他们这番闹鬼的言论听得一清二楚。 而嘴角，更是不由自主的开始上扬。 “各位，那鬼魂日日叫唤，说是要还他命来，也不知道是谁夺了他人性命。” 瞅着那些人只知道说闹鬼，一直没有说到正题上。 孙南乔不由得也掺和其中。 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又引了回来。 “对呀对呀，那鬼可说自己被姓林的害了，可咱这京城，能有多少姓林的？” “就是就是，光是咱们这条街姓林的，没有十户也有八家了，难不成都是那害人的？” “这话可就不对了。”孙南乔急忙摇头，“像咱们这种平民百姓，什么仇什么怨，那也顶多就是把人一刀砍死，哪儿能让鬼这么怨气深重？” “怨气深重？” 此话一出，周围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表情也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虽然这小姑娘话没说错，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就算是真的出了事儿，也顶多提着菜刀上人家里。 但这也不代表，他们真的有这胆子。 “小姑娘，有些话还是别乱说，这鬼要闹腾，那就随他闹腾，反正咱们还是过咱们的日子，有没找到咱头上来。” “就是就是，等什么时候知道那姓林的是谁了，咱们再凑凑热闹也不迟。” “咱们就这么天天看热闹，就不怕有朝一日，直接被找上门了？”孙南乔眨眨眼，“说不定那怨鬼脾气上头，六亲不认也不一定啊！” “我说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嘴巴倒是半点不饶人！” “就是就是，谁不想过安稳日子，人家怎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又不是害人的，那鬼就是想上门找麻烦，那你找自己仇家去，可莫要随便连累别人！” 眼看着几句话，就让这群人来了脾气，孙南乔倒是也不生气。 只是顺着往下又说了几句，便偷偷躲到了其他地方。 同样的事情，在京城的无数地方都在发生着。 不过大部分人都在抱怨，若是让这厉鬼夜夜哭嚎，久而久之，绝对会影响生活。 而她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虽说自己这样日日闹腾，会将无数人连累进来，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大家怨气滔天，官府绝对会插手此事。 等官府参与进来，那就不是闹鬼的事了。 一连半个月，每天夜里四处都会有凄惨的嚎叫，甚至每次的位置都不一样。 对于无数人来说，今日还在贴着脑门发出的声音，明天就听得断断续续。 一时间，大家都失去了最开始讨论的兴致，只剩下了一日比一日的疲惫。 “到底是谁杀了人，谁干了坏事，你们官服不来管管，不把那动手的人抓起来，倒是日日害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无法安睡，都是安得什么心！” 一大群老百姓就在官府门口，手里的臭鸡蛋不停朝着官府大门砸过去。 而为民除害的那扇大门，此刻却紧紧闭着，连一点缝隙都不敢开启。 “你们这些吃着皇粮，一天到晚不知道干事的人，别以为自己在天子脚下，就是高人一等，那畜牲害死了人，你们不把凶手抓住，就知道躲起来是什么本事？” “没用的东西，躲起来算什么本事？” “我就不信这么多天，那厉鬼的嚎叫你们没听着，有本事出来抓人啊，躲在里面算什么？” 官府门口的百姓越来越多，多的是冷眼旁观，少数正在破口大骂。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替官府说一句好话。 很明显，这段时间的骚扰，大家都已经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