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都闹够了，林北墨这才伸手，把两个娃娃都拽了过来。 轻声问：“若是下次，娘亲要带你们出去，你们愿意陪她一起吗？” “只要娘亲用得上，我自然是会陪着的。”林业成笑得温柔至极，“若是娘亲觉得我们是累赘，那我就自然……还是老老实实呆着。” “什么累赘不累赘，你个小兔崽子，天天跟着林洛阳一起不学好，就会学这些阴阳怪气！” 话虽这么说，孙南乔却下意识别过头去，不敢多看这娃娃一眼。 不知林业成是和江泽相处时间太长，还是说本身就是这种性子。 善解人意的模样，配上那副温柔的笑，活脱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江泽。 若是那男人没出事，她可能还不会发现这一点。 可现在，一看见他的笑容，脑子里关于江泽的点点滴滴，便开始再度浮现。 “娘亲，是我刚才那话惹您不开心了吗？” 正在她出神之际，衣角突然被人拽了拽。 孙南乔一低头，便看着林业成满脸的忐忑与委屈。 “傻孩子。”她敲了个脑瓜崩，“以后别跟着他学坏，什么累赘不累赘，你们俩好好活着，对于爹娘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 “娘亲这话说的，像是有些偏心。”林洛阳瘪着嘴，“日日让我和他学，却不许他跟我学，这不就是瞧不起我吗？” “我还真就瞧不起你了。”她学着娃娃扬起下巴，“让你跟着先生读圣贤书，读倒是读了，可脑子不知道变通，和没读又有什么两样？” “你……” 三言两语，就把那娃娃怼的不知如何反驳。 而旁边的林业成，却只知道捂嘴偷笑，根本就不参与他们。 “所以你们是不愿意跟着娘亲走吗？”林北墨及时把话题转了回来，“若是不愿意，那下回……” “自然愿意！”林洛阳抢答。 在看到她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后，娃娃又赶忙别过头去。 解释说：“娘亲口口声声说我不懂变通，我自然是要变通个给她瞧瞧，可不能随意瞧不起人！” 闻言，林北墨看向了林业成。 少年只是微微点头，并未有太多的解释。 得到肯定回答后，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无论最后前线究竟是什么结果，只要能让这俩孩子平安无事的逃出去，任由背上什么骂名，他们也都认了。 快马加鞭赶了一路，此刻心里的大石头放下，孙南乔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困得晕了过去。 父子三人也都聪明的很，自然不会在这拖着她，继续耽误时间。 三言两语，林北墨便将两个孩子带了出去。 只余下她一人坐在床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闭上双眼的瞬间，孙南乔只觉得眼前闪过了很多人影。 有还活着的，都已经去世的，有远在京城的，也有跟随着一起在前线厮杀的。 每一个人对她来说，模样都清晰可见，可真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谁时，又如同眼前云烟，伸手一碰就碎了。 而原本面带笑容的两个孩子，从营帐中出来之后，表情同时冷了下来。 明明长着不一样的脸，此刻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想问什么？”林北墨微微挑眉，同样松开了手。 之前那副父慈子孝的画面，瞬间消失不见。 好像所有人，都只是在演戏给孙南乔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洛阳语气十分肯定，“娘亲不会突然说这种话，是她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吗？” 林业成抱着胳膊，冷漠的看着林北墨，正如同他刚来时，对这个男人满是不信任。 “发生了什么，那也是我和你娘亲的事。” “爹爹，我和林业成都不小了，大家同样作为男人，应该没什么事要藏着掖着吧？” 这话要是从林业成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 但此刻另一个孩子说出口，总有种意料之外的感觉。 “男人？”林北墨冷笑一声，“就你们这小身板，连重剑都拿不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男人？” “朝廷上那些用笔杆子指点江山的，能有多少拿得起重剑？”林洛阳盯着他，“爹爹，您又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在外打仗，要扛着敌军随时会冲上来的压力。 回到军营里，还要被自家娃娃如此质问。 林北墨用手捂住额头，一时笑的无奈至极。 “你们呀，好好顺着你们娘亲安排的路走就好了，好日子都在后头，多得是康庄大道。” 一旁冷眼旁观的林业成，此刻开口：“闷着脑袋向前走，拿别人的命，来换我们的康庄大道吗？” “别人的命？”男人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的命来换你们？” “的确没资格。”林业成勾起嘴角，“那你们刚才的计划，又是什么意思？” “你……” “爹爹，你和娘亲之前商量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林洛阳盯着他，“为什么我们活下去，你就一定要死？” 一直强撑着自己将军和爹爹身份的林北墨，听到娃娃这句话时，突然泄了全身力气。 他不知自己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藏了这么久的弱点，一会工夫，被人一次又一次的翻起来。 无论是谁，都会扛不住的。 “你们活不活着，我的结局，都是不会变的。” “可如果我们在您身边，哪怕是真的没那福气，把命丢在了这里，至少黄泉之下，咱们也还能当一家人。” 林洛阳朝前走了两步，主动抓住了林北墨的手。 那一瞬间，他们好像不是父子，而是并肩作战很久，可以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对方的战友。 林业成叹了口气，也朝前走了两步。 在林北墨惊讶的眼神中，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别说了，与我而言，你同样也是我的爹爹。” 娃娃倔强的眼神中，依旧藏着几分不信任。 可与之相伴的，是对面前这个男人，以及孙南乔的依赖。 信不信是一回事，可只有跟他们在一起，他才是一个有家的孩子，而不是别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