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死不可…… 在黑夜中生活几十年，唯一一次在阳光底下露面，却是以别人的身份，直接去送死？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无论何时，听到这种话，孙南乔都不由得心里一紧。 “可那是个孩子！”她想着江泽营帐中那娃娃，“都是爹生娘养，凭什么要……” “能成为影子的，哪里还有家人？”林北墨无奈笑笑，“从头到尾，可都是他们自愿的。” “为什么？难不成他们不知道，自己活在这白日下的每一天，都是养来给别人送死用的？” 她皱着眉头，越发不敢想剩下的事情。 无父无母的孩子，由于某种原因，被人带了回来，从小便开始照着另一个人的模样长大。 对谁来说，这都不公平！ 见她这样，林北墨自是心中明了她的想法。 解释说：“能成为影子的孩子，基本上都是自愿的，若不是从小为了他人长大，这些孩子在外头，还未必能平安活到现在。” 听到这话，孙南乔眉头皱得越发深了些。 她自然是明白这家伙的意思。 她曾在冬日里，给京城里的那些乞丐送过棉衣，对于流浪在外的惨状，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之前若不是得她相助，就连匡建宇这种世家公子，都差点丧命于市井之中，更何况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可如果能选择的话，谁不想有自己的人生呢？” 女子声音有些沉闷，明摆着是不开心的。 林北墨犹豫了又犹豫，终究还是将人揽入怀中。 “人各有命，都是自己选的罢了。” “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她叹了口气，“我想回家了。” “快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一起回去，风风光光的将洛阳接回来。” 听到儿子的名字，孙南乔语调也温柔了些：“那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这么些日子，有没有长高些？” “那是自然，娃娃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说不定等咱们回去，洛阳比你还高了呢！” 林北墨也跟着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那小小的少年，逐渐长成了男儿模样。 “呸呸呸！”孙南乔朝地上吐了两口唾沫，“一天到晚不会说话就别说，这才几岁的娃娃，要是比我都高，长大之后还得了？” 此话出口，二人仿佛都看见，一个六七岁却比自家娘亲都高的娃娃，满脸稚嫩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不由得同时打了个寒战。 “是我忘了……” “那是自然，本就是不受宠的，当爹的忘了孩子有多大，那也是正常的。” 她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说话又开始夹枪带棒，也不知是在嘲讽林北墨，还是脑子里又想到了远在京城的夏袅袅。 男人脸色黯淡了下来，自然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只要那个女人还在将军府一天，二人之间的隔阂，便永远不会消失。 只要夏袅袅在，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顶着那张脸在面前晃悠，便足以提醒他们。 这是林北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主动转移话题：“这场仗，两边都是硬骨头，你可莫要太过放松。” “这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军营里人多眼杂，哪怕都是自家将士，也未必有谁嘴上没个把门的，时间久了，对面总该能打探到消息。” 她微微愣了一下，难得没有继续反驳他。 行军打仗，终究是不同于其他事情，任何一丁点马虎，便有可能导致战争的输赢。 更别说现在，林北墨手底下的所有人，都仰仗着孙南乔吃饭。 “朝廷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出事了这么久，那边若是真的想管，支援的军队就是爬，也爬到了咱们这来！”她有些没好气的说。 林北墨眼神越发暗了些，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京城里头住着的那些人，谁也猜不透他们想的什么。” “所以呢，你准备一个人硬扛？”她觉得有些好笑，“双方兵力之差距，我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数？”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林北墨咬着牙，“他们不派人来，我就是偷，也偷不来更多兵。” 就算是偷…… 孙南乔眼神微微闪动，不知为何，想到了些不该想的地方上去。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压低了声音，保证只有屋里的二人能够听到。 男人眼角微微跳动了下，下意识凑上前去，生怕听不清她的想法。 “夫君可还记得，我是从何而来？”女子笑得有些妖艳，“反正京城那些人已经靠不住了，求人不如求己，眼下这局，总得是有人破的。” “你……”他倒吸一口冷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自外族来，嫁给你成为将军夫人之前，说到底也是最受宠的公主。”孙南乔表情有些骄傲，“本公主深陷危险，父王派兵相救，何罪之有？” 林北墨跟着摇了摇头。 普天之大，当爹的想尽办法救自家闺女，就算是天王老子亲自来了，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哪怕是动兵……这是人家自己手里的兵，一没造反，二没站队，反倒还帮助他们解了燃眉之急。 这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林北墨自是没有半点可以拒绝的理由。 可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他还是选择了摇头。 “不行，此去路途遥远，没人能保证……咱们的人能不能平安到达。” “若是我亲自去呢？”她轻声问，“我亲自回家，就算父王问起来，也能好生解释，不会有人怀疑。” “那更是不行！”林北墨一口否决，“现在这情况，无论是大家的肚子还是身上的伤，可都指望着你过活，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说，可他的脑袋却越来越低。 一个大老爷们，平白顶着将军的名号，到头来却要处处依靠自家娘子。 林北墨心里，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提到粮食和药，孙南乔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也跟着一起消散。 事实就是如此，若她一走了之，这军营才算真的是……失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