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样说，不是有人会做面具吗？”她声音颤抖得越发厉害，“你们都没有上前去看看，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假的？” “夫人，不要骗自己了，这东西是真是假，明明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沉默了许久的江泽，此刻终于开口，却说出了谁都不愿意听到的话。 的确，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们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而匣子里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里面那张熟悉的脸，是他们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存在。 见过真人的模样，光是一颗人头，谁又会认不出来呢？ “他回去，他不是才回去没几天吗？”孙南乔低着头，“明明是他们自己的人，凭什么下手这么狠毒？”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这家伙毕竟是从我们手上活着回去的，可能对面也不敢保证……” “好不容易活着回去，他们凭什么把他给杀了？” 她怒吼着，眼神却停留在匣子里的那颗脑袋上，迟迟不愿意挪开。 那张脸，和江海一模一样。 那个人，是江海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明明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可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直接被人给杀了。 孙南乔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的难过，究竟是为了这个可怜的刺客，还是为了这张和江海一模一样的脸。 不只是她，就连其他人的表情，此刻也复杂的难以形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有些像看着江海当着他们的面，又死了一次。 “别看了，把人送出去吧。”林北墨低下头，“直接葬在江海边上，活着没有见到的亲兄弟，希望在下头，两个人能碰个面。” “嗯……” 江泽嗡声嗡气的应了声，便毫不犹豫把匣子合上，生怕多看那个脑袋一眼，心中的恨意便越发浓烈。 孙南乔怔怔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昏。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林北墨，这个事情如果发生在你身上，你会留下他的命吗？” “不会。” 男人声音虽说低沉，但回答的毫不犹豫。 “当初放他回去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会有这样的一个结果？” “人都是在赌那个可能。” “你就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会这样！”她猛然转过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对不对？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把他放回去送死，关在大牢里头，说不定有朝一日……” “你觉得那家伙自己会不知道吗？”林北墨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没有谁会白白送死，你觉得那家伙答应回去，是自己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 “明知道会死，那他为什么要回去？” “江海也知道，自己潜入敌军，若是被人发现，这条命一定保不住，那他为什么又要去？” 同样的问题，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却让她所有的质问无力开口。 明明知道会死，但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每个人作出这种选择的时候，应当心里都有一口气吧？ “若是有朝一日，你我要走上一条非死不可的路，你害怕吗？” “我是个将军，每一场仗都有可能丢了命，要是真害怕，也就不必跟着来了。” 听着他的话，孙南乔那颗满是害怕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营帐中的血腥味还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仿佛近在咫尺，可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只是呆呆的看着地面，不远处还丢着些撕碎的信纸。 “影子那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什么？”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让林北墨一时没跟上她的意思。 “我说影子，那个假装成咱们家洛阳的娃娃，他们背后究竟是谁？” 她直勾勾盯着林北墨的眼睛，没有半点闪避，像是今日问不出个结果，便不会尚罢甘休似的。 男人眼神突然有些闪躲，也不敢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又知道？”她冷笑一声，“不会吧，这么长时间，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结果自己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男人犹豫着说，“我只知道影子背后的那群人，手眼通天，可究竟是谁，我也没有查到。” “那这些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她皱眉，似乎从来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答案。 “都说了是影子，你觉得意义是什么？” “若是为了当影卫或者刺客，那也断然不可能把这么小的娃娃派出来……” “影子就是影子，虽然见不得光，但和你本来就是一个人。” 林北墨盯着地上，那团在烛火下映照出来的黑影，像是在和她说话，又像是在和地上的影子说话。 孙南乔表情僵硬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可是……可是京城中有那么多人，若是真的像做那种事情，得准备多少个人？” “京城中人多归多，达官显贵之中，举足轻重的又能有多少？” “可洛阳明明只是个孩子，这种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孙南乔声音提高了些，“难不成一个娃娃，也能影响什么局势？” 说着说着，她自己底气突然弱了些，脑子里不由得想起，长大以后的林洛阳，不只起兵造反，甚至做出了屠城之事。 一个娃娃，若是没有养好的话，的确能影响很多东西。 “洛阳是个孩子没错，但终究是我们将军府唯一的少爷，若是有朝一日我出了事……” “怎么着，怕咱们将军府绝后，随时准备一个娃娃在后头躲着呗？” 她冷笑着打断了林北墨的话，甚至开始幻想，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一家三口全都丧命，唯有一个半大的娃娃，戴着张面具，伪装成林洛阳的样子。 可是面具戴久了，真的能摘下来吗？ “不是……”林北墨摇头，反倒否定了她的猜测。 “不是？”孙南乔懵了，“那准备这些影子的意义在哪里？” “若是有朝一日，洛阳有什么非死不可的事情，可能那时候，才是这些家伙派上用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