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个曾经一直乖巧跟在身边的下属，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林北墨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好像是想要通过江泽，看到更多人的内心。 血债血偿，这事说起来容易，可真要打起来，那可就不是一条性命能解决的问题。 哪怕是大获全胜，也得不少人命砸进去，而每一条人命背后，同样是一个家庭。 “江泽……江海已经确定回不来了，剩下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话说到一半，孙南乔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明明是想让他回去好好休息，等着大军出征之际，杀敌军个片甲不留。 可话一开口，反倒像是专门敷衍人用的安慰，虚无缥缈。 “夫人，我知道你的意思。”江泽看向她，“在没有给我哥报仇之前，我不会出任何事的。” “给你哥报仇之后，你也不能出任何事情，你要当他的眼睛，替他看看这太平盛世。” 她轻声说着，嘴里的话不像是将军夫人，反倒更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林北墨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没开口。 一直到江泽离开，络腮胡子这才忍不住问：“你们出去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回来之后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 “江海死了。”林北墨言简意赅。 “江海死了，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早就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可你们现在……” 络腮胡子咬着牙，明明自己嘴里说着很正常，可嘴唇还是忍不住的发颤，暴露他内心的想法。 林北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脑袋低了下去，像是要把自己关进牢笼里头。 “江海不只是死了，对面还把他的尸体挂在城门上，用来向我们示威。” 孙南乔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络腮胡子瞪大双眼，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重复问：“死了就死了，明明死了就已经结束了，凭什么要把他的尸体……” “挂在城门上又怎样，好歹留了全尸，之前送过来的那店小二，不也是别人家的娃娃吗？” 林北墨脑袋压的极低，谁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这话一出口，剩余二人瞬间安静下来。 谁不是别人家的娃娃？ 谁都是爹娘的孩子，一点点长成这么大。 江海死了，没错。 可除了江海之外，这场仗死了无数人，有不少人比江海死状更为凄惨。 不过是因为江海对他们来说非比寻常，不过是因为那男人被对面挂在了城门上，便让几个头领同时失了分寸。 这不正是敌方想看到的吗？ 孙南乔咬着唇，唇瓣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 她看着面前的林北墨，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趁我现在还愿意回答。” 男人至今都未曾抬头看他们一眼，仿佛在说话给自己听。 “那江海的仇，咱们就当不知道吗？”络腮胡子咬着牙，“他和江泽，之前是一起跟在你身边的，林北墨，你也是长了心的！” “我自然长了心，可我手底下除了江泽江海两兄弟以外，还有好几万将士！”他抬头怒吼，“你是想让我用他们的命，去给江海一个人报仇？” “什么叫给江海一个人报仇，从这里杀出去，不就是我们现在想要的吗？” 络腮胡子人长得五大三粗，嗓门真要吼起来，自然不低于林北墨。 正副将军此刻吵起架来，倒当真像是两个喝醉了酒的大老爷们，在一起相互骂架。 孙南乔没有帮助任何一边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很多念头。 但她很清楚一点，林北墨在这件事情上没错。 无论他们因为江海的去世有多么难过，无论敌军做的有多么过分。 他们的世界里头不止江海，还有军营里剩余的几万将士。 作为将领，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到大家的安危。 若真的一怒之下失去理智，那最后搭上的，却是其他人的性命。 听着络腮胡子破口大骂，每一句话都在骂林北墨的不作为。 孙南乔抬脚走到他身边，跟着一起坐下。 轻声问：“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北墨瞟了她一眼。 “成亲这么久，你是什么性格，我也心知肚明。”她叹了口气，“哪怕以大局为重，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我……” “换句话说，人家的巴掌都打在脸上了，咱们要真的什么都不干，不也是寒了各位的心吗？” 她的声音不算大，加上络腮胡子一直扯着嗓子骂人，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有林北墨能听见她的话。 男人转头，满脸认真的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孙南乔问。 “我在想，还好是你在。”林北墨突然笑了。 在络腮胡子满嘴粗鄙之话，拼命骂他的时候，林北墨看着自家娘子竟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彻底把络腮胡子给惹恼了。 “林北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面就知道想女人！既然如此，这军营里头该怎么办，你自己随便吧，以后没事别找老子！” 络腮胡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扭头就走，脚步重重地踏在地上，恨不得踩出几个洞来。 林北墨如同没听见他说的话一般，还在痴痴的笑。 笑得孙南乔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叫还好有我在？我告诉你，哪怕我再怎么神仙相助，也不能帮你把江海的尸体偷回来！” 她抱着胳膊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男人受了太大的刺激，直接精神失常。 “孙南乔，你就不能换一个想法吗？” “有什么话直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 “若此刻坐在我身边的是夏袅袅，她应该不会说什么大局为重，也不会说寒了将士的心。” 林北墨轻声说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却再也没了之前那种情意绵绵的感觉。 孙南乔眯起眼睛，不懂他为何此刻会说出这种话。 “门当户对，看来的确挺重要的。”林北墨看着她，“这些道理，袅袅这辈子都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