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陆希茜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顿时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姜灼慢慢转动轮椅，朝着床头走过去的声音。

　　她在傅司聿的床边停下，望着床上那个双目紧闭，仿佛永远睡过去，却依然俊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男人，心底那根刺在此时此刻终于化成了一把刀，反复绞痛。

　　“傅司聿……”

　　她轻轻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谢谢你救了我。”

　　“我失忆了，只有二十一岁生日之前的记忆。他们跟我说你是我前夫，还说你不爱我，所以跟我结婚不到半年就出轨，还有了私生子。”

　　“可我想不明白，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为什么要救我呢？”

　　她声音低低地，仿佛在自言自语。

　　床上的男人没有丝毫的反应。

　　“护士说医生已经判定你是脑死亡，可我不相信，你那么聪明，那么要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服输了？”

　　姜灼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仿佛每一句话都是藏在心里酝酿了许多遍才说出来的，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像是在讲故事一般。

　　“对了，傅司聿，我还有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她说完停顿了下，仿佛在等他的回答。

　　他的回答当然是沉默。

　　她便把这当做是他的默许了。

　　“其实，我记得你的。”她低着头，声音越发微弱下去，几乎是贴在他耳边对他说悄悄话一般：“虽然我确实失忆了，但他们谁都不知道，其实……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你了。”

　　很早是多早呢？

　　对二十八岁的姜灼来说可能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对十一岁的姜灼来说，这个很早其实就好像昨天刚发生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你，是两年前在江大后门的网吧，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瓶矿泉水。”

　　那时候姜灼还在读大一，还在飞行学院。因为飞行学员男女比例太过极端，所以她逐渐也融入了班上的男生群体，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加入男生们的群体活动——比如网吧开黑。

　　遇见傅司聿那天，她刚刚考完期末考试，因为飞行课是当场就出了成绩，她是全班唯一一个满分，高兴之余便拉上平时的好哥们一块到网吧开黑。

　　玩到一半，她扭头想要叫网管送饮料，一抬头却刚好瞥到傅司聿推门进来。

　　姜灼至今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夕阳漂亮地像金色丝绸，从透明的玻璃门一路追随进来，洒落在少年的肩头。

　　当少年转过头来，姜灼分明感觉自己的心跳被偷走了一拍。

　　那个下午姜灼游戏发挥失常，玩得出奇的菜，旁边几个同学都以为她是拿到满分高兴到手飘了不会操作。

　　殊不知，她飘的从来不是手，而是眼神。

　　还有一颗扑通乱跳的心。

　　他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因为座椅挡着，她看不清他的电脑屏幕，也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漂亮到可以去弹钢琴的手，一直在键盘上快速跳动着。

　　忙碌却又不失优雅。

　　再后来，姜灼借口去洗手间，找网管打听后才知道他竟然就是江大商院的校草傅司聿，更是备受商院教授们喜爱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在江大当然是备受瞩目的。

　　只是姜灼所在的飞行学院比较特殊，因为长期要在基地进行飞行训练，所以他们其实在学校里待得时间不多，跟其他学院的交流更是几乎为零。

　　加上飞行学院女生少，八卦自然也少，所以姜灼在江大待了整整一年，也不过只听到过几次傅司聿的名字。

　　其他的一概不知。

　　但那个下午之后，她开始留心，很快发现虽然学校已经放暑假，但傅司聿因为要帮老师做课题研究，所以放假了也还留在学校。

　　姜灼便找了个理由继续留校。

　　很快她又发现，因为学校宿舍在晚上到了十一点之后会断电，而他有时候工作没处理完，就会在断电后去学校门口的网吧接着工作。

　　姜灼偷偷跟着他去过几次。

　　可到底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有贼心没贼胆的她只能找个离他远远的位置躲着偷偷看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一周后某天晚上，网吧因为电路老化意外发生火灾，起火的瞬间姜灼下意识往外跑，等出了网吧，报完了警，一回头才发现傅司聿竟然还没出来！

　　傅司聿原本就喜欢坐在网吧比较靠里的角落，这次起火的线路刚好就在他旁边。

　　姜灼一想到这脑子里当时就宕机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人已经又冲回了网吧，最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傅司聿，这才发现他的腿被翻倒的电脑桌压住了出不来，呛了不少烟，已经昏迷了过去。

　　好在姜灼算是半个体育生，力气比普通女生大得多，咬着牙将那电脑桌挪开，将他从网吧里背了出来……

　　好不容易快把他背出网吧的时候，灼烧的电线溅落的火星擦过她的眼角。

　　姜灼忍着痛，清醒地陪着他一起去了医院，他被送到急诊抢救，她被送进眼科手术室。

　　手术结束，麻醉药效消失醒来，她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

　　另外一只眼被蒙上了纱布。

　　医生告诉她，她的视网膜遭到灼伤，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视力肯定无法达到飞行员视力要求了。

　　姜灼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小就想好了自己长大要当飞行员，自然知道视力的重要性，十八岁之前几乎不怎么看电视用手机。

　　可现在她刚刚考过了飞行驾驶证，却被告知她的视力受损，再也没有可能驾驶飞机。

　　就在姜灼不知道以后自己还能做什么的时候，一个精致漂亮的陌生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她说她叫白心宜，很感激姜灼救了她的男朋友，还问她想要什么报答。

　　姜灼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留着一头短发，穿着加大号病人，因为长期训练被晒出一身小麦色。

　　跟面前灿若娇花的白心宜一比，她活脱脱就像个刚从非洲挖矿回来的难民。

　　不对，更准确的说，她感觉自己其实更像个小丑，幻想演一出美救英雄，结果人家英雄早就名草有主，自己还搭上了十多年的梦想，不是小丑是什么？

　　白心宜走之后，姜灼没有再去见傅司聿。

　　她直接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了小半年后，向学校递交了转院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