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任说完，为了不耽误患者手术，赶紧让其他几位医生先去手术室。

　　秦宴礼抿紧了唇，向来通情达理眉目温和的他，这次却难得执拗：“沈主任，林娇……她是我喜欢的女孩。”

　　沈主任一惊。

　　难怪这么多年没见秦医生谈恋爱结婚，原来心里早有所属了，但——

　　“如果是这样，我就更不能让你参加手术了。”

　　虽然医院没有明文规定医生不能给自己最亲的人做手术，但这其实早就成了医学界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医生做手术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毕竟，有几个人在拿着刀子剖开自己最亲的人时，能保证自己手不抖？

　　更不要说万一手术失败……

　　自己最爱的人死在自己手里，那恐怕将是主刀医生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阴影。

　　但转头看到秦宴礼眼底的倔犟，和不容忽视的血丝，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拍了拍秦宴礼的肩膀：“你要是实在担心，就进来在旁边观摩指导吧。”

　　秦宴礼听到这话眼睛果然比刚刚亮了两分：“多谢沈主任。”

　　沈主任摇摇头：“走吧。”

　　爆炸案总共就两名伤员，一男一女，男的伤得更重，刚到就直接进了ICU了，女的就是姜灼，因为被男人护在身下，但因为伤到脑部，所以必须要开颅。

　　手术持续了总共四个多小时。

　　作为一个每天在手术室时间比睡觉还多的心外科医生，四个小时对他来说原本应该是轻轻松松，可实际上他感觉这四个小时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长到他有那么一刻都想把所有人赶走，只留她跟他一一起在这里躺着。

　　躺到两个人都没有呼吸。

　　躺到他们的身体开始腐烂。

　　躺到他们的腐物交汇成一体。

　　只有这样，她才没有办法再推开他，也没有其他人来分开他们……

　　“秦医生？”

　　耳畔传来好几声呼唤，秦宴礼才恍然回神。

　　“手术已经结束了。”沈主任见他不说话，只是呆呆望着床上已经被绷带包扎的看不清脸的女孩，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的情况你刚刚也看到了，后脑伤得太重，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秦宴礼当了快十年医生，这样的话他也说过无数次，可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对他说。

　　他忽然感觉脑袋有些空。

　　脑子里那些令无数人羡慕的天才智商和丰富的知识储备，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失踪。

　　他就像无数个普通病人一样，茫然又无助的张嘴：“什么心理准备？”

　　“……”

　　沈主任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刚拒绝了让他参与手术，否则以他这个样子，要是那女孩真在手术台上出什么事，那秦医生恐怕真的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再拿起手术刀了。

　　沈主任什么都没再说，也没有解释他问的那句心理准备，而是直接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看看另外那个病人的情况，你……也不要太担心。”

　　毕竟手术已经结束，所有人都已经尽力，女孩也脱离了生命危险。至于这个女孩能不能醒来，醒来后还会不会有其他后遗症……这些都得看她自己了。

　　沈主任说完便准备上楼去ICU。

　　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对了，既然你对这个林娇……楼上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秦宴礼沉默。

　　沈主任也拿不准他这是认识还是不认识，所以想了想又补充：“那人面部有大面积烧伤，暂时分辨不出来身份，但爆炸发生的时候那人把林娇护在身下，所以我想他要么是林娇朋友，要不是亲人……”

　　沈主任原本都以为他不说了，没想到转身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没什么感情的——

　　“他是傅司聿。”

　　沈主任脚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踏空坐在楼梯上。

　　乖乖！

　　那个被炸得脊柱断裂、面目全非，脑部大出血，送来时只剩一口气的……竟然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傅司聿？！

　　秦宴礼仿佛没察觉到沈主任的异常，依旧是沉默站在原地，定定望着监护室里的姜灼，仿佛世界静止时间停驻。

　　可时间永远不会停驻。

　　世界也不会因为姜灼受伤昏迷就静止。

　　“秦医生，有人找您！”

　　秦宴礼手术时把手机关机了，一直到手术结束也没有打开，可在他消失的这几个小时里，显然找他的人不少，还有直接打到医院来的。

　　接电话的医生刚好看到他之前来了急诊科，所以直接过来找他。

　　“是两个小孩，他们自称……是您的儿子和女儿，还说他们联系不上他们妈妈，想问问您知不知道，方便的话给他们回个电话。”

　　秦宴礼眼皮终于动了动，片刻后，抬唇：“我知道了。”

　　传话的医生离开后，秦宴礼拿出手机。

　　一开机，果然多了好多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他全部都无视，直接打给了棠棠。

　　电话很快就接通。

　　“秦叔叔！”棠棠声音甜甜的，很有礼貌：“我刚刚给你打了电话，你关机了。哥哥说你应该是在做手术，那你现在做完手术了吗？”

　　秦宴礼垂眸，声音温柔：“嗯，叔叔已经忙完了。”

　　“那……”小丫头声音顿了顿：“秦叔叔你可以帮忙找一下妈妈吗？妈妈手机一直关机，我们找不到妈妈了。”

　　秦宴礼闻言下意识看向病房里。

　　片刻后，声音越发温柔：“你妈妈今天临时接到上司给她一个很重要的工作任务，这会儿已经去国外飞机上了，因为时间太紧，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晚上也不能来机场你送你和宸宸了。”

　　“啊？”

　　小丫头呆住，显然没想到这种可能。

　　“可、可妈妈不是说她以后都不会再去国外工作了嘛……怎么会忽然就坐飞机出国了呢”

　　秦宴礼耐着性子哄她：“你妈妈也不想，可是这个任务确实很重要，不然妈妈那么爱你，怎么会不来送宸宸和棠棠呢，对不对？”

　　棠棠被秦宴礼的逻辑绕进去，想了半天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忍着委屈点点头。

　　“那好吧，那秦叔叔你让妈妈不要工作太累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忙完工作了再打给棠棠吧。”

　　小丫头满心难过地挂了电话，然后转头望着宸宸，声音闷闷地开口：“哥哥，妈妈不会来送我们了，秦叔叔说她有很重要的工作，已经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