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附近靠着江边，远远守望着对岸灯火璀璨的城市。 钱眉拿着钥匙上楼开门。 陈楠四下望了望，楼上楼下到处都是监控器。 要是自己这会儿上去，被人过来扫黄打非，他就算浑身张嘴也说不清。 “钱科长，你确定要我上去？” 陈楠迟疑地问了一声。 换来钱眉一记冷眼。 “我说过，会让你物超所值。” “您真是太信得过我了。万一一会儿，我忍不住贪图您的美色，怎么办？” “那是另外的价钱。” 钱眉轻笑一声，看上去没有半点拘束，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知道，我也是有老公的人。但我今天晚上只打算麻烦你做一件事——帮我好好教训孙旭那个混蛋。” 钱眉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门。 陈楠犹豫一阵，还是跟了上去。 以自己的身手，钱眉这么瘦弱的女人总不可能对他用强吧！ 人生在世，只要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什么好怕的。 进门之后，钱眉递给陈楠一个望远镜，并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透过民宿的窗户，不远处的居民区住房里，有一户红色窗帘的人家，卧室窗户没关。 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牵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学生进了门。 那个女学生，就是刚才舞池里，钱眉的女儿。 “你能不能帮我杀了孙旭那个混蛋。” “这就是你一直没有同孙旭离婚的理由？” “我的女儿在他手里。我前夫是个只知道抽烟喝酒的混蛋。星驰那孩子十七岁就辍学了。孙旭一直用她的安全威胁我，要是我敢跟他离婚，他就把星驰……送给……别人做姬。” 钱眉说着哏咽了起来，眼眶都红了。 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最开始的时候，钱眉还只是人事科的一个小职员，因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很多人追求她。 年少无知，贪恋红尘，看人的时候没有仔细。于是同隔壁街发廊里的理发小哥好上了，未婚先育，生下一个孩子。 谁知道那个理发小哥是个混蛋，抢走了女儿，又抛弃了钱眉。 当时孙旭也是追求者大军之一，趁势对钱眉发起求爱。 刚刚遭遇挫折的钱眉当然感动不已，哪里会想到不久之后，第二个承诺要给自己幸福的男人竟然也是个混蛋。 钱眉撩起裙摆。 小腿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全都是孙旭的杰作。 “你知道吗？他竟然还给我录了不雅视频，要是我不满足他那些变态的要求，他就搞臭我。” “为什么不起诉离婚？” “你以为我没想过？” “那个混蛋说，他养了我十七年了。要是我不听他的话，他就对我的孩子下手。我实在是受不了了。陈楠，你必须帮我这个忙。” 钱眉一边说，一边靠近窗台。 “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房主见过你，我要是死了，衙门追查，你也逃不了干系。” 事到如今，陈楠只有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心软，相信这个女人。 “你冷静一点，我没说不帮。关键是，你要我怎么帮你？总不能我去帮你把孙旭揍一顿吧！” 被迫卷入烂摊子的陈楠只想快速逃离战场。 但他还是低估了钱眉死缠烂打的本事。 “不用你亲自动手，我只有打算，但是如果孙旭的人来找我和女儿的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拖住。只要上了飞机，从此以后，我们再无关系。”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正说着话，钱眉忽然把长裙从裙摆撕开一条口子，又把一条带掰断，头发打散。 “你说我要是现在叫起来，会不会有人帮忙报警？” “你说捕快来了，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你说，要是你这么晚单独出来见我，还被抓进衙门的事儿被你媳妇儿知道，她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钱眉接连发问。 陈楠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开始改观了。 看来她也不完全是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 这一路上，从酒吧到民宿，喝酒开房都有消费记录。 要是钱眉准备黑他一手，他还真是有理说不清。 “看不出来，钱科长竟有如此城府。” “都是一路走一路学，遇见了很多好老师。” 钱眉自嘲道，昏暗的灯光找不亮她漆黑的眼。 那双桃花潭，多年之前，在遇到她的前夫和孙旭之前，或许也曾经明媚动人，顾盼生辉，而今，只是浓重的两团黑云。 “孙旭可算不上什么好老师。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要是跟人学坏了，满心只剩算计，就算离开舟山，你以后也不会快乐。” “我这辈子已经毁了。快不快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现在只要我女儿能从孙旭那个混蛋手里逃出去，别的都不重要！” 钱眉咬牙切齿地说。 “我现在只恨自己一无所有，但凡我有你一半的力气，但凡我手里还有多余的积蓄，我都不会来求你！所以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眼见面前的女人越发陷入疯狂的状态，陈楠越是能感觉到她的坚韧。 看她脚上的伤口就可以想象，她在孙旭身边那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个长期遭受家暴的人，往往会陷入“习得性无助”的旋涡，认为反抗一定是无用的，而放弃求助，进而对施暴者彻底失去反抗的意志。 但正应了那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要被孙旭那种混蛋拉进深渊，钱眉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能不反抗？ “我帮你。” 陈楠说。 钱眉翻视频的手顿在原地。 她本来都准备好把刚才脱衣的视频拿出来威胁陈楠了。 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 “你说什么？” 陈楠强忍着眼酸。 “我看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之前你帮陆亚飞陷害我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吧！”“我帮你。” 陈楠笃定地说。 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是出于生而为人都有恻隐之心的本能。 “等你准备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到时候，我亲自护送你和你女儿去机场。” “你一个人？孙旭手底下可有不少人！” 钱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放心吧！我们不止一个人。” 只要在无尽的黑夜里，还有人没有放弃呼喊，那么那个人的声音，一定会被很多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