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华点了点头:“韩学宝你意见如何?” 李德群冲着韩学宝一个劲挤眉弄眼。 韩学宝权当没看见,跪在姜华脚下,一字一顿的道:“微臣看法,与高大人和欧阳大人完全一样,这不但是一起冤案,成索正更是清官,为人忠诚厚道,实乃国之栋梁。微臣以为,不但应翻案,更该对成索正追谥褒奖,以示圣上仁德之心。” 韩学宝有生以来第一次表现这么正直。 一时之间,他的声音如同钟鼓长鸣,不断在朝堂上回荡着。 群臣可都傻眼了。 韩学宝一直是李德群的铁杆走卒。 这一次,韩学宝非但不支持李德群,反而唱对台戏。 包括三朝老臣太师张太功,都觉得这是活久见,试探着问了一句:“韩尚书所言为真?” 韩学宝十分肯定的点头:“字字肺腑!” 听到这句话感到费解的,可不止是群臣。 姜华同样意外:“你认为应当如何追谥?” “以成索正之功绩,追谥三等伯总是可以的,另外也可以赏赐其家人良田。”韩学宝摇头晃脑的提出:“微臣以为,还可给成索正立碑,由圣上手书,写明一生功绩。” 李德群脱口骂道:“韩尚书你失心疯吧?” 韩学宝叹了一口气:“微臣兢兢业业、奉公守法,经过详细复查,确认此案真相如此,不知李尚书为何指责。” 林飞看向姜华:“圣上以为呢?” 姜华表情极其复杂,没有说话。 宋希博说话了:“三法司既然意见一致,看来此案确有问题,微臣以为应当翻案。” 李德群忙道:“三法司的意见就做得数吗?” “李尚书这话失当了。”宋希博摇头:“大商朝各类案件,全由三法司负责,不是你们户部。” 工部尚书高京文跟着说道:“一直以来,三法司意见完全一致的案件,甚为少见,是而下官也以为应当翻案。” 李德群冷笑着道:“每个人都各有想法,也各有观点,所以意见不一样才正常,而今三法司意见完全一样,反倒让人奇怪了。” 宋希博皱起眉头:“李尚书这是何意?” 李德群冷笑着说:“如果三法司被收买了呢?” 高宏火了:“李尚书,说话可要有根据,你该不会指责三法司收受贿赂吧,那么你可有证据?” “我是说如果,这是个假设……”李德群狡辩:“但是呢,三法司当中,是不是真有人收了成索正的好处,亦未可知。” 宋希博提醒:“成索正已经死了!” “他不是还有个女儿成红瑶吗!”李德群轻哼一声:“哦,对了,还有成志远,前几天公然劫持诏狱,到现在也没抓到其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谁的袒护。” 李德群这话明显指向林飞。 但林飞不出声。 今天,让宋希博对付李德群,也就足够了。 林飞可以留到最后给李德群致命一击。 而宋希博对这个案子非常关心。 原因很简单。 只要案子翻过来,燕赵从上到下要罢免很多人,空出来的职位全是宋希博说了算。 对一个京官来说,可是自从开朝以来,未有过的。 关键还是姜华那边。 三法司既然已经给出意见,姜华需要一锤定音。 偏偏姜华却不说话。 她坐在御座上,看着群臣争吵,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任右都御史张北凡也说话了:“李尚书若是认为,三法司却有人收了好处,最好还是拿出证据来,否则属于诽谤。” 李德群摇头:“老夫已经说了只是推测。” 欧阳式针锋相对:“毫无根据的推测,也是诽谤。” “老夫诽谤又如何?”李德群气急:“难道要抓老夫下诏狱吗?” 李德群这话完全耍无赖。 因为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原本以为韩学宝能支持自己,没想到临阵反水,打得李德群措手不及。 现在三法司抱团了,李德群孤军奋战。 朝堂之上越吵越激烈。 林飞低声问姜华:“圣上到底怎么想?” 姜华用只能自己和林飞听到的声音,非常低沉的回答:“此案若是翻了,父皇颜面何在……” 林飞一开始就猜到了,姜华顾及先皇颜面。 林飞组织了一下言语,本来想婉转的劝说一下,但看到姜华那双清澈双眸,已经准备好的词又咽回肚中。 姜华看出林飞有话要说:“你怎么不出声?” “这案不翻也罢。” “你怎么改主意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圣上除了身为圣上,也身为女儿。”林飞感慨的长叹了一口气:“有哪个女儿希望父亲丢人呢!” 姜华非常感动:“谢谢你的理解……” “圣上尽孝之余,也可以好好想一想,身为皇帝的职责。” “身为皇帝,要给天下以公正,对吧?” “对。” “这么说你还是想要翻案。” 林飞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成索正也有女儿。” 姜华闻言,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思忖片刻,姜华缓缓提出:“好,案子可以翻,但是……” “圣上请吩咐。” “如果有人诟病父皇怎么办?” “我就让东厂把他扔进诏狱。”林飞很轻松地一笑。 “其实,朕也知道,父皇做过许多糊涂事,却没想到糊涂至此。”姜华长呼了一口气:“这是朕真实所想,你知道也就知道了,不要对任何人说。” 林飞当然知道,这种谈话是建立绝对信任的基础上。 更重要的是,姜华对先皇所作所为,其实心中有数。 姜华清了清嗓子,缓缓说了一句:“朕决定了!”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此案既有问题,就应当反过来,为成索正恢复名誉。”姜华缓缓下旨:“朕追封成索正为三等忠正伯,由翰林院制定谥号,在其家乡立碑表功,由朕亲笔书写。封成索正之女成红瑶为三品淑人,并赐良田千亩……” 什么是“淑人”? 如同男性有爵位封号,女性也有,最低从七品,最高正一品。 有封号的女人是为“命妇”。 从三品和正三品封号正是“淑人”。 但女性获得封号并不容易。 而且命妇的封号,通常跟丈夫或儿子的级别挂钩。 也就是说命妇多为已婚妇女。 姜华不知道成红瑶是否已婚,这会儿心思烦乱,就没细想,直接封了。 李德群马上表示反对:“微臣以为……” “你别以为了。”林飞打断了李德群的话:“你还是解释一下,于武军去你府上干什么?” “于武军何时来我府上了?” “你当锦衣卫和东厂都是瞎的?” 林飞冷笑着反问。 而此一问原本可以给李德群致命一击。 但是。 李德群真没那么容易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