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在礼部任职四十五年，自问没有一点对不起朝廷之事。 礼部除了自身之外的二十一位官员，均是受他提携。 尤其是潘则。 这孩子跟裴文清不一样，是他夫人的娘家侄孙，难免多了几分照顾，也多了几分期许。 “请王爷明示。”欧阳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他已经猜测道潘则跟科考作假的事情有关。 只是不愿意相信。 毕竟能模仿他笔迹的人，在礼部也数不出几个。 “本王已经查明，科考作假一事与潘则有关，至于他是不是主谋，还需要在彻查。” 严子骞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从欧阳志的反应中，就已经看出来他早就怀疑潘则了。 不愿意相信，也能理解。 毕竟是他将人提携到这个位置的，就等于打自己的脸。 “老臣有罪，还请王爷责罚。”欧阳志‘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请罪。 六十多岁的人了。 本该安享晚年的，唯一的儿子被派遣到了六皇子身边，已经驻守边疆多年。 孙子又不学无术，跟当年的睿亲王无异。 “这件事怪不到大人身上，大人不必如此自责。”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潘则自己不学好，走了歪路。 这跟欧阳志有什么关系。 他若是欧阳家的人，欧阳志顶多是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可潘则顶多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本王此次来，是想让大人彻查一下，归云阁旁边那间宅院，它的主人是谁。” 严子骞不能去户部尚书那里彻查。 因为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官官相护的。 在没有足够连.根清除的实力之前，哪一个都不能抓。 抓一个，跑一窝。 倒不是说他们会辞官，而是说销毁证据。 皇帝就算想定他们的罪，也得有足够的证据才能抓人，不然反倒被李要那个狗东西倒打一耙。 欧阳志在听闻此话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人可是知道那间宅院是谁的？”严子骞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肯定是有跟他身边信任的人有关系了。 “是……是老臣夫人的娘家。”欧阳志重重叹了口气。 他的结发妻子潘氏只是民间的姑娘。 当初父母说两人八字不合，欧阳志还怄气绝食，这才如愿把人娶进门。 潘则年少时，就是潘氏求着他给带进了府里亲自教养。 到头来，却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大人，本王希望在这件事上，你不要意气用事。”严子骞知道欧阳志要面临的是什么。 兴许这件事连他的夫人也牵扯其中。 真相大白的那天，欧阳志怕是会成为孤家寡人。 “老臣明白。” 欧阳志仿佛又苍老了一些，背脊也弯了。 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严子骞走后，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 “老爷，你就是在忙也得吃饭啊。”潘氏推开了书房的门，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 潘氏这些年一直都在帮衬娘家，儿孙都不亲。 以至于欧阳志把精力都放在了潘则身上，对亲孙子疏于管教。 “……”平日里潘氏对欧阳志温柔一些，他便高兴坏了。 可今日他一改常态，一直板着脸。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潘氏不明所以，却还是将饭菜摆在了书桌上。 两人夫妻几十年，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冷脸的丈夫。 “无事，就是太累了。”欧阳志有苦说不出，为了不让潘氏起疑，又不能将她轰出去。 他真的身心俱疲。 甚至想要质问这个女人，他对潘家还不够好吗？ 要如此的祸害欧阳家！ “儒儿呢？”欧阳志为了转移注意力，问起了自己那个不着家的孙子。 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怪他。 若不是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潘则的身上，儒儿又怎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他能有什么出息，还不是在烟花.柳巷，跟那些狗友厮混。”潘氏撇了撇嘴，将亲孙子贬低到了尘埃里。 在她心中一文不值。 “你有空还是多照顾则儿一些，他可是你以后的指望。” 欧阳志再过不久就要归休了，潘氏的意思是让自己的侄孙接替这个位置。 侍郎跟尚书虽说就差了一品，可毕竟是礼部的最高位。 不用看其他官员的脸色。 “你让我给潘则走后门？想都不要想！”欧阳志最忌讳的就是走后门。 别看潘则小小年纪就做了三品侍郎。 那也是他自己有那个底子在，再加上欧阳志的提携，才升官快一些。 这跟打铁还需自身硬是一个道理。 潘则要不是那块料，欧阳志也不会管他。 可最近发生的种种，就仿佛巴掌一样打在欧阳志的脸上，证明他的提携是错误的。 潘氏这个时候找上门，不是触霉头嘛。 “你吼什么啊，仁礼他又回不来，儒儿他就是块废料，你不指望则儿还能指望谁啊。”潘氏的脾气也不小。 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不过是市井小民教出来的女儿，大字都不识一个，性子也很拙劣。 欧阳志当初错把这份拙劣看成了开朗与真实。 这才造就了悲剧。 “朝堂上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先出去吧，今晚我睡偏房。”欧阳志不想吵，也怕自己会说漏嘴。 可潘氏依依不饶，掐着腰像个市井泼妇。 “你少在那给我装蒜，我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那个姓裴的，不知道往府上跑了多少次！” 潘氏指的是裴文清。 因为科考作假的事情，他也没少往尚书府跑。 “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谁能接替我的位置，那是皇上说了算的。”欧阳志只是不愿意那么做。 等他归休后，若是有想举荐的人，皇帝自然是会考虑的。 至于能不能胜任，还得是皇帝考察后决定。 “好啊，你现在嫌我胡搅蛮缠了，当初娶我进门的时候怎么不说呢！”潘氏这些年都过的顺风顺水。 欧阳志但凡有一点不如她的意愿，那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就差把尚书府搬空贴补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