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确实是伤人心了。 “爹，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杜兴柏的心凉了，原来在他爹心里，就从没瞧得起过自己。 杜父自知把话说得太重，却又不愿意低头。 “是，我就是看不上你。” “你也不好好想想，要不是我做了那么多，给你铺好路，你如今还在京城吊儿郎当，整日在青.楼跟花娘厮混！” 确实如此。 杜兴柏的纨绔，不比当初的睿亲王差到哪里去。 吃喝玩乐样样不落。 杜父花钱走后门才给送进进城最好的书院，每个月都要花费好几千两，才换了个殿试的机会。 提起来，他都肉疼。 杜家即便是商会的一员，也经不起一个败家子这么挥霍。 别人家的公子，都老早跟着出门做生意。 弱冠之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杜兴柏二十好几，杜父还在一步步的规划着他未来的路，生怕百年之后杜家被他给败光了。 这次的婚事，也被突然冒出来的御史给搅黄了。 也幸亏八柳县这个穷乡僻壤离京够远，不然传出去杜家的脸都丢尽了，还怎么在商会立足。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还提起来做什么。”杜兴柏自知理亏，撇了撇嘴不愿意提。 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他现在想走仕途还不行了？ “到底是谁让你来问我这些的，是不是那个御史！”杜父是商人出身，脑子转得快。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杜兴柏。 不然这个傻儿子，是不可能突然问这种事的。 “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 杜兴柏没吭声，杜父已经不用听他的回答，就笃定自己猜对了。 “你以为那个劳什子御史突然跑到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就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样，人家瞎了眼能提携你！” 杜父越骂越难听，他之前再三叮嘱让儿子不要轻举妄动，时机到了御史查不出什么自然就走了。 这下好了。 全都自己交代出去了。 “你说够了没有！”杜兴柏被骂恼火了。 他现在一门心思做高.官，早就不听他爹的话了。 “也就只有你会看不起我，只要我能帮了御史大人的忙，那府尹的位置就是我的了，你懂不懂啊！” 杜父一个头两个大，他真是上辈子做了孽，养了这么个讨债鬼。 殿试考题被买卖，本身就是重罪。 皇帝不敢揭开这个遮羞布，短时间内查不出什么，不代表不会拿人开刀。 御史能来这个地方，摆明是盯上了杜家。 偏偏杜兴柏这个不长脑子的，在这个节骨眼自己撞上去！ “你给我滚，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杜父气急了，指着杜兴柏的鼻子就轰赶他。 简直是作孽。 杜家早晚要败在这个孽障手里。 他对不起杜家的列祖列宗。 “我凭什么滚，你今儿必须告诉我殿试的考题怎么买来的！”杜兴柏也耍赖了，他就不信老头子还能杀了自己。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伤了根基，不能行.房事。 他儿子要是死了，杜家就彻底绝后了。 “你！” “孽障啊，你非要气死我不可！”杜父老脸铁青，他又不能真的打死这个败家子。 父子俩僵持着。 杜父无奈，选择了妥协。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杜家走向死胡同。 他早晚都会驾鹤西去的，杜家也会落到这个败家子手里。 “你带我去见御史吧。”杜父没有其他选择，只希望御史能看在他坦白的情面上，将功赎罪。 对杜家的处罚轻一些。 “不行，这是我跟御史之间的事，你不要掺和。”到底是没脑子，杜兴柏以为老头子要抢他的功劳，说什么都不同意。 杜父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如今杜家都自身难保了，还在做那个升官的春秋大梦。 “你不带我去见御史，那就这么耗着吧。”杜父不可能把什么都告诉杜兴柏，这是杜家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机会。 他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 到底是选错了路，把杜家推进了死胡同。 早知道这样，他宁可把杜兴柏扔到八柳县，做个纨绔的败家子，也不走仕途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没有机会去改变结果。 “我可以带你去见御史，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能抢我的功劳，否则别怪我翻脸。” 杜兴柏到底是没扭过他爹，退了一步。 县衙跟杜宅只隔了一条街。 就这么短短一夜的功夫，杜父就长出了许多白发，苍老了十岁。 杜兴柏一心要在裴文清面前立功，根本没有发现他爹的变化。 “草民见过御史大人。” 杜父已经归休了，没有官职在身，见了御史要行跪拜礼。 而裴文清也没有让他起身。 “你先出去吧。”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裴文清便知道杜父的意思。 “大人，下官……” “本官让你出去！” 杜兴柏不甘心，却也只能悻悻的出了正堂，他还指望着靠御史升官，根本不敢得罪。 “启禀大人，草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只求大人能放杜家一条生路。”杜父心里直打鼓，因为他现在没有任何底气跟御史讲条件。 裴文清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 他只是将杜家视为第一个目标，并不是非杜家不可。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本官讲条件吗？”裴文清喝了茶，才冷哼一声道。 就这么一句话，杜父吓得后辈冒冷汗。 “草民也是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杜父自知没有选择权，他想保全的仅仅是父子俩的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能不能开恩，决定权不在本官身上，这点你应该比本官清楚。”裴文清没有放过杜家的权利，他也只是替皇帝办事。 真正能饶了杜家的，只有皇帝。 “求大人为草民指一条生路。”杜父给裴文清磕头。 是个人都怕死，他没有那么高尚。 “生路本官不敢给你保证，从轻处罚倒不是不可以。”裴文清负责的只是调查，在判决上就不是他能做主的。 不过主动交代，也算是将功赎罪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