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结结巴巴说了一句“我要找林城仕”。她说完又惊觉自己说了中文,赶紧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没想到那边的女声变成了中文:“啊,您要找林先生。他在呢。正在吃药。” “您稍等。” 姜念听见“您稍等”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不知所措看着林瑾南,后者已经走出房间。他似乎不想听她和林城仕说什么。 终于,手机那边传来林城仕熟悉虚弱的声音:“喂,是小叔吗?” 姜念涨了张口,半天她哭出声:“阿城,我来找你了!” 电话那边林城仕似乎呆了。 姜念听见他自言自语:“我幻听了吗?” 姜念哭着说:“阿城!阿城!我来了!我来美国了。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林城仕的声音急促起来:“小姜!小姜!你真的来了吗?你……咳咳咳……小姜!” 他咳嗽声音越来越激烈,几乎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似的。 他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小姜!小姜!你终于来了吗?” “是的,我来了。” 姜念死死抓住手机,盯着时钟:“我还剩下……还剩下十个小时就能出院看你了。我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我估计还得几个小时才能到。” 她说得语无伦次。 林城仕很激动:“十个小时,我知道了。我现在开始调倒计时。小姜,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姜念哭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阿城我错了。我来晚了。” …… 姜念以为十几个小时是很漫长的一件事。但她站在风景优美,带着西式大庄园式的私人医院时,又觉得十个小时就是一瞬间。 林瑾南和接待的人说了两句,然后回头看向姜念:“走吧。阿城一直没休息在等你。” 姜念恍恍惚惚向前踏了一步,然后步子就飞快起来。 接待的人不得不加快脚步跟着姜念。 林瑾南在他们身后悠悠走着,似乎不愿意走得太快,又似乎不愿意进去。 姜念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陌生的气息一直萦绕在她四周。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闻到了刚刚修剪过花草的味道。 她还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气。 接待人是一位中年外国男人,他一边打招呼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说:“慢点,姜小姐……慢点。” 终于,两人来到了一处西式的白房子前。 接待人喘得很厉害,一边擦着帕子一边说:“等会进去要保持绝对的安静,这里的病人都喜欢安静。” 姜念问:“阿城在哪一层?”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后面慢悠悠走来的林瑾南。 “在最后一层,第八层。” 林瑾南陈郁的声音传来。 姜念头也不回地朝着大楼的门头走去。不,她几乎是用跑的。 中年男人不得不朝着林瑾南做出一个无奈的动作,然后飞快跟上。 第八楼到了,姜念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排一间间的病房,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空中花园,花园被布置成日式的庭院模式,安静,优雅,但看起来怪异。 庭院里花不少,看得出静心打理。 在中央还有一个小水池哗哗流着水,而在偌大的花园一处有个亭子。 亭子上有一道白色瘦削的身影。 姜念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想挪动步子却又不敢,脚上像是灌了铅块一样。 “阿……阿城?”她喊。 可当话喊出口的时候她才发现声音小的可怜。 可亭子那边的白影似乎动了动。 她眼眶一下子被泪水模糊了。她用力喊:“阿城!” 第二声还是很急促,很沙哑。 “阿城!” 她喊了第三声。 “阿城,是我!阿城!” 她不停地喊,甚至扇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不至于喊得那么胆怯。 终于,亭子上的白色人影想要站起来。 他原本是背对着姜念,可听到声音后竭力要站起来。可是他太虚弱了,一直想站起来却又一次次跌坐在椅子上。 姜念飞快往前走,可这花园的布局让她迷糊。 她干脆趟过浅浅的水,然后飞奔上亭子。 一道白影比她还快,然后飞快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姜念愣了下,手中空了。 那白影是一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东方美女,她稳稳扶着林城仕,声音温柔:“林先生,您在这里够久了,得回房间了。” 林城仕仿佛没听见,只直定定看着面前裤腿都是湿的,很是狼狈的姜念。 姜念喘着气,双眼湿漉漉看着他。 她已经分不出是眼泪还是汗水。 她上前一步:“阿城……” “这位小姐你是谁?”美女护士充满敌意看着她,“这里是私人贵宾病房楼,您找谁?” 姜念没看向美女护士,眼中的泪滚了下来。 她哭着笑着朝林城仕伸手:“阿城,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城仕甩开护士的手,脚步颤巍巍地朝前走了一步。 他的脸上出现痛苦,可眼底却是笑着的。 “小姜……你真的来了。” 他身子晃了晃似乎要摔倒。姜念一个箭步抱住了他。 久违的拥抱来了,两人紧紧抱住像是失散许久的亲人。 林瑾南默默看着亭子里的两人,转身默默走了。 …… 在病房里,姜念像是傻了痴了呆呆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城仕。 这个房间很大,里面的仪器很新很先进。 而且的确这里的条件比国内的私人医院更好。 姜念看着一大群国外教授级别的医生给林城仕监察了身体,然后查看各项指标后,再看两位东方美人护士为林城仕擦身,换衣服,再喂一些流食。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办法插手。 终于,流程做完了。 姜念听见林城仕舒了一口气。 他朝她招了招手:“小姜,过来这边坐。” 姜念赶紧站起身坐在他的床边。 林城仕拉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似乎永远也看不够。 姜念又忍不住流眼泪。 林城仕太瘦了,真的太瘦了。他清俊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就像是刷上了一层粉。 他的胳膊细得血管都爆起来,更不用提他的身体。 最小的病服穿在他身上都感觉空荡荡的。 林城仕看着看着突然咳嗽了两声:“小姜,你能来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