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擦了擦眼睛，深呼吸两口，继续认真检查项目进度。这事她一定要办好，这是阿诚的心血。 谁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姜念从没有这么认真做过一件事。林母的电话后，她更加投入对项目的了解和监督。 她仿佛要发泄什么，没日没夜整理资料，联系各方面的材料供应商，甚至检查每一张施工图纸 这种近乎自虐的努力让她暂时忘掉了许多烦恼。努力不是白费的，仅仅半个月姜念就已经熟悉项目到张口就能说出一串数据的程度。 原本对她靠关系空降到启天公司的员工们都没话可说。他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很多尊重。 就连喜欢叫姜念“小姜”的陈圆也开始改口叫“姜总”。 姜念的努力让齐煊可以完全放手。他可以一心一意去发展自己浩天的项目。 在此期间，姜念去看了林诚仕两次。林诚仕大多数是昏睡的。他的瘦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不过他看见姜念还是努力撑起笑容，在这瘦脱了形的脸上，她再也看不到从前玉树琼华般的俊美影子。 可她知道，林诚仕真的很美。脆弱而凄美。 两人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见面探望的时刻被死死掐住，似乎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两人时常双手握住，然后努力挤出让对方宽慰的笑容。 姜念每次去都打扮得很漂亮，穿得很得体。她不想让林诚仕看出她哪怕有一点不好。 她用这样盛装无声告诉他——她会过得很好，让他放心。 林诚仕也总是不吝啬夸。 姜念轻轻伏在他早就瘦到凹陷的胸口。她轻声说：“阿诚，挺过去。项目快完成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剪彩。” 林诚仕笑了笑，胸口却只能无力起伏几下。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声音说：“小姜，你辛苦了。有你我一定会撑住。我还想看看我和齐煊第一个项目最后是怎么样的美。” 他的目光轻柔拂过她的黑发，微笑：“最近累了吧？” 姜念心中一涩。她就算打扮得再好也被细心的林诚仕看出来了。 姜念摇了摇头：“我不累。” 林诚仕轻抚她眼角厚厚的粉底：“你看你，黑眼圈都遮不住了。你一定很累。不过小姜你再撑撑，等我好起来就不会让你那么累了。” 姜念哽住。 林诚仕眼神渐渐恍惚：“我应该尽一份男人的责任。你在家里喜欢看书也好，种菜也好，我就出去上班挣钱。然后挣来的钱都给你。每个节日我都要送你花。你喜欢香槟玫瑰，我知道。我一定会给你订很大的花束。我们每周都可以出去远足。我会开车带你去看花海，看草原，看山，看水……我们可以去露营，如果下雨了，我们两人缩在帐篷里听着雨声，一定很浪漫。如果晴天，我们可以去山顶看夜里的星星……” 他慢慢地说，然后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沉沉昏睡过去。 姜念抱着他，眼角已经蓄满了泪水。 护士悄悄进来提醒：“姜小姐，探视时间结束了。” 姜念擦了擦眼睛起身：“我知道，我现在就走。” 护士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姜小姐，你放心吧。林诚仕先生的病情已经被控制住了。” 姜念感激朝她笑了笑：“多谢。” 她想了想，七手八脚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要给护士。护士吓得连连后退：“不不不，姜小姐不要这样。照顾林先生是我们的责任，再说已经给的够多了。” 她指了指透顶：“再说也有监控，我们不会乱来的。” 姜念尴尬地收起钞票。她道歉：“对不起，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你们的感谢。” 护士微笑：“姜小姐应该去感谢林瑾南先生啊。这些都是他安排的。用的最好的进口药，还有国外的教授，说实在，我们院也收获很多宝贵的经验呢。” 姜念沉默。 她转身默默走出去了。浓重的黑夜把她的身影渐渐吞没。 …… 姜念一心扑在项目上。那天说要投资的威廉先生又来拜访了，给了一份更加详细的投资计划。 对方言辞诚恳，很有合作的诚意。姜念拿着投资计划给了齐煊看。 齐煊看了半天，皱眉：“这家公司是最近成立的，可能是国外在大陆设立的空壳公司。虽然资金够多，条件也很诱人，但是无利不起早，你还是先拒绝。” 姜念照做了。 威廉得到答复，十分失望：“姜小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如果有了这笔资金，启天公司的规模一定会翻番的，而且最近江城的南边出了几块位置很好的地段要拍卖。如果启天公司接受了这笔投资，就有资格去投标了。” 投标！ 姜念心中动了动。 她不是傻子。启天公司的规模只够做目前的项目，如果有了这笔投资，她就可以大展拳脚去竞标别的地块。到时候启天有两个优质的项目在手，会吸引更多的投资。 做生意就是这样，好的时候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利润越来越丰厚…… 姜念动摇了。 威廉看见姜念的神色，目光微闪。他继续游说：“姜总，做生意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合作才能共赢嘛。” 姜念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一身的从容不迫的气度。她犹豫中点了点头。 威廉很高兴：“姜总，后天一个地块就要拍了。我们可以先去看看。邀请函我已经都拿到了。你就跟着我去看看。其他待拍卖的地块你也了解一下，看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 姜念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威廉赶紧说了时间地址，还说到时候会派车来接她，让她穿得好看点。 姜念送走了威廉，把这件事告诉了齐煊。 齐煊正忙的头晕眼花，听了说：“好吧，你去看看。我的确是听说最近江城周边有好几个不错的地块要竞标。你也不可能只做这个项目，你去吧。少说多听。到时候我们一起研究。” 姜念答应下来。 到了那一天，姜念特地穿得很正式。到了五点半，来接她的车子准时停在了楼下。 姜念看了西装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威廉。她心里微微吃惊。这威廉看着气度不凡，估计来头不小。 不过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和自己合作？ 像他这样经验丰富又吃过洋墨水的老派精英怎么会突然看上寂寂无名的启天公司呢？ 难道里面有什么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