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卫生间的门被狠狠踹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一把姜念推开,然后拉起倒在地上林诚仕。 他大声吼:“医生!医生!” 林诚仕被拖了出去。姜念透过泪眼模糊的眼帘看见他微笑的脸。 他在对她笑,一直笑。 他笑得心满意足,笑得古怪…… 他好像说着:“小姜,我要给你一切。我要我的小姜幸福……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姜念坐在同样冰凉的浴室地砖上,看着浴缸的水从灼热变得冰凉。 她累极了,倦极了。 她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可手脚的麻木让她狠狠摔了一跤。她不喊疼,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摔倒,勉强站着。 她开始麻木地脱下身上被血迹沾满的衣服。 一件,两件,脱下的衣服丢在地上。黑白瓷砖映出冰冷的灯光。她木然地进了浴缸,不一会儿,浴缸上漂浮着一缕缕的血迹。 这些血不是她的。 她慢慢洗着,清洗着身上沾染的血。 终于,她洗完了。浴缸已经变成一片粉红。她像是木偶一样从浴缸爬起来,然后换了一缸水继续洗。 她洗了很久,一直洗到皮肤发红,快要蜕皮似的。 她才起身穿上旁边宽大的浴袍。她慢慢走到镜子面前,看着这一身到了脚踝还拖地的浴袍。 这不是她的浴袍,是林瑾南的。 她被送到了林瑾南的公寓,而林瑾南在医院等消息。 她看了看时钟,半夜三点半了。林瑾南还没回来。她突然觉得饿了,就光脚走到厨房给自己拿了麦片和牛奶。 就在她吃难吃得能吐出来的牛奶麦片的时候,林瑾南回来了。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干净的衬衫也染了一些血迹。总是冷峻的脸上挂着深深的疲惫。 他走了进来,看见她。 两人对视了两秒,林瑾南丢了西装外套,丢了手中的东西,然后像是没看见她似的越过她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淋浴的声音。 姜念继续麻木地吃着东西。 不到一会儿,林瑾南披着浴袍走了出来。他烧了开水,然后给自己泡了一大杯咖啡。 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喝他的咖啡,她木然吃着牛奶麦片。 两人没说话。 终于,林瑾南放下咖啡:“以后你不要去看阿诚了。” 姜念用汤勺一下下戳着麦片,头也不抬。 “阿诚身上的癌细胞发展得很快。他肺部、肝部……还有脑部都发现了癌细胞……” 姜念依旧戳着碗里的麦片。 林瑾南说的话好像对她没有一点触动。 “这些天他一直在吐血。最强的止疼药剂已经对他没效了……” “别看他了,他只会更糟……” …… “你能不能闭嘴?” 空荡荡的餐厅响起这个声音时,林瑾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下意识四周看了看。 等他发现是谁说的时候,正对上姜念冰冷的眼神。 她的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厌恶。 她问:“你能不能闭嘴?” 林瑾南慢慢直起身,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姜念放下汤勺,目光幽冷盯着他:“我不想听这些。” 林瑾南问:“你想听什么?” 姜念好像没感情的机器:“我想知道,阿诚还有几天好活?” 林瑾南突然笑了。他笑容很冷:“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他活不过这个冬季。最多两个月。” 姜念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林瑾南问。 姜念冷冷说:“我要回去。” 林瑾南终于找回理智:“现在快四点了,你等白天再走。我让陈助理送你回去。” 姜念猛地回头看着林瑾南。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姜念问:“能不能不治疗了?” 林瑾南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放,砰的一声,脆响令整个房间气氛陡然僵冷。 他沉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念一字一顿地重复:“能不能不治疗了?” 林瑾南好像没听懂:“你是说阿诚的治疗?” 姜念点头:“是!能不能给阿诚两个月,让他好好走完这两个月?” 林瑾南眼神陡然犀利:“你想让他死得更快?” 姜念摇头:“我只想让他不要那么痛苦。算我求你的,瑾南,放弃治疗吧。” 林瑾南看了姜念很久,才慢慢说:“不。” 姜念笑了。她笑得也很冷:“你会后悔的。” “怎么后悔?”林瑾南冷笑,“你不是他的法定妻子。他的亲属是我。我要求治疗。姜念,倒是你离他远点。” 姜念突然笑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停地笑着,笑着。她甚至笑出了眼泪。 林瑾南从面无表情到皱起眉头。 他走到狂笑的姜念面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冷冷地说,“别逼我扇你。” 姜念伸出脸,嘲讽:“你扇啊。你又不是没扇过。林先生,你对女人可没有一点该有的尊重。我在你眼里不过就是一只拿钱的金丝雀吗?我在你眼里,可能都不算是人。你给我的东西,不过是心血来潮时候的赏赐。” “现在有人对我爱如生命,你吃醋了。你千方百计阻拦我们见面。哈哈哈……” “治疗?你心里其实巴不得阿诚赶紧死。不然为什么刚开始医生说半年,现在就剩下两个月?” “他剩下的时间呢?他是被你的自大治得现在这个鬼样子的。他生命还有四个月是被你夺走的!” 姜念大声说,眼神愤怒,脸色扭曲。 她恶狠狠地说:“林先生,打着爱的名义去把你的弟弟治死了,你很厉害吧!” 林瑾南再也忍不住。他的手高高举起,可是在落下的那一刻他克制住了。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餐桌上。 上好的茶色钢化玻璃跳了一下,然后一条微微的裂纹出现。 他冷冷看着面前疯癫的女人,一字一顿说:“姜念,你什么都可以随便说。但是那是我的弟弟!” “是,那是你弟弟。那个只能口口声声叫你小叔的私生子的弟弟。你给了他生命,你救了他,给了他一切。可是你不是他的上帝。你是聋了吗?他说不想治疗。你聋了没听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