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愣了下。她不相信又问了一遍：“我爸爸想见我？” 电话里的陈医生沉声说：“是的，你爸爸这几天很正常，情绪还稳定。我想他应该是好了，或者是暂时好了。姜小姐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姜念想了半天，点头：“好。” …… 看爸爸的决定很仓促。姜念只来得及给齐煊留了口信，让他帮忙接妹妹宁宁。 她换了件衣服，穿着很普通地到了疗养院。 到疗养院是下午三点不到。陈医生看见她来，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不来了。” 姜念问：“我爸是真的清醒了吗？” 陈医生拿出一叠测试卷和脑部扫描图：“都测过一遍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多测了一遍。你爸目前是正常的。不过……万一情绪激动还是什么，这个我不能保证。不过我会让他见你之前吃点药量低的镇定剂。” 姜念点了点头。她知道陈医生是为了她的安全，毕竟上次父女见面发生意外，她差点被爸爸打死。 其实当时的姜念可以告医院一个监管不力，索要赔偿，但她没这么做。陈医生一直很感激姜念。所以这一次他时刻观察姜父，并且调整了不少方案。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 姜念再次见到父亲。他的头发已经全部白了，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样子。明明从前还是中气十足，精力旺盛的中年男人，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老头。 “爸，我来了。”姜念隔着栅栏看着房间另一边的父亲。 姜父缓缓抬起头，认真看了她许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来了就好。” 姜念听着熟悉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问：“爸，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姜父目光由浑浊渐渐变得清明。他慢慢地说：“公司破产了？” 姜念点了点头。 姜父问：“欠了多少钱？” 姜念想了想：“大概十亿左右吧。我已经还了点。” 姜父不动声色的老脸上浮现吃惊：“你还了多少？” 姜念淡淡说：“三亿多。公司折旧变现，还有变卖了几家公司。总的还的不多，四亿不到。” 姜父似乎对这个数字很吃惊。 姜念木然说：“妈妈死后，我就开始还债了。这么多年，七七八八也能还个一千万两千万的吧。” 姜父像是看怪物看着她。他半天才说：“辛苦你了。” 姜念嗤笑了一声，不再理会。 这个话题有什么好聊的？ 难道她要抱着好不容易清醒的父亲，哭着说这些年自己是怎么从娇娇千金大小姐一下子变成买个菜都得斤斤计较的女汉子？ 还是说她从燕窝鱼翅漱口的千金小姐变成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一天打三份工还得回学校上课的人吗？ 她难道还得和父亲说，自己被债主当街追着打，泼狗血，泼红漆，住的地方被写各种各样的诅咒，被房东连夜赶到大街上只能睡在公园。 睡在公园还得提心吊胆，生怕被醉鬼骚扰…… 姜父可能看出姜念的冷淡。他嗫嚅了下：“我知道你怨恨爸爸。不过爸爸也是情不得已。” 姜念不吭声，冷冷说：“爸，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吧。” 姜父忽然问：“你外祖父家和你有联系吗？” 姜念摇头。 姜父眼神黯然：“他们是不会原谅我的。唉……不然姜氏怎么会眼睁睁垮了。对了，你妈生前有对你说过什么话没？” 姜念眼里猛地射出憎恨的目光：“你还有脸提妈妈？妈妈死了！死了！跳楼死了！” 姜父被她的剧烈反应吓了一眺，缩了缩。 姜念却不放过他，双手猛地抓住栏杆，盯着父亲浑浊的老眼：“你出轨逼疯了妈妈。妈妈最后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最后债主上门告诉她公司已经欠了那么多钱。妈妈受不了就跳楼了。她从三楼跳下来，临死前还想抱着宁宁眺楼，还好被人拉住。” 姜父愣愣看着她：“你妈就这么死了？” 姜念心如死灰：“不然还要怎么样？你想要知道什么？” 姜父突然跳了起来：“你妈的遗产呢？！” 姜念听到这句话恶狠狠吐了他一口唾沫。姜父大怒：“你反了！你敢这样对我？！” 姜念定定看着他：“我妈的遗产没了，消失了。破产清算的时候没有妈妈的遗产。” 姜父似乎崩溃了。他狂躁暴怒：“不可能！你妈嫁妆很多，还有你妈的珠宝。你记得你妈一整个保险柜的珠宝吗？” 姜念冷笑：“我没看见，我不记得。” 姜父大吼：“不可能！你妈有很多珠宝，很多很多。她随便一件珠宝就够你吃一辈子。她不可能连你都不说。你好好想想，你好好想想！” 姜念慢慢退后。她像看魔鬼一样看着这清醒又疯狂的老头。 她不想在看见他一眼。她转身要走，突然她又回头，在父亲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姜父愣住了。 姜念冷笑：“别以为可以隐瞒所有的秘密。爸爸，你好好在这里养着吧。养到你想起你藏匿的遗产。然后我再让你出去。” 姜父怒了：“你敢！” 姜念面无表情：“你看我敢不敢。你已经被鉴定精神分裂症。我是你唯一的法定亲属。只要我出得起钱，我就会让你接受‘最好的’治疗。” 她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父亲大声的吼叫：“你……你给我回来！你给我说清楚你妈临死时候说了什么？你个逆女！” “你和你妈一样不要脸！” “……” 怒吼声在身后，姜念到了医生办公室。 陈医生问：“怎么样？你爸爸好点没？” 姜念淡淡说：“还必须治疗。陈医生，你的治疗方案是对的，继续治疗吧。他还有点狂躁和不想认清现实，还达不到出院条件。是吧？” 陈医生看了她一眼，最后点了点头：“好吧。” 姜念拿出一个事先包好的包裹塞给他：“好好照顾我爸，不要让他东跑西跑。” 陈医生叹了口气。 …… 姜念出了疗养院，脑子是空荡荡的。 说不失望是假的，只是这早就在意料之中，也没什么特别失望。只是她想起过世的母亲。 那一大笔据说一枚珠宝就可以让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遗产到底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