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配。”林诚仕很和气，却很固执地说，“我觉得她就配。小姜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林瑾南闭嘴了。他明显不想和一个得了绝症的弟弟争执。 他看向姜念：“你不要得寸进尺。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怎么样？”姜念开口了，“不然你就要把我丢到某个地方让我生不如死吗？” 也许是看够了林诚仕化疗的痛苦，她的神情很麻木。 “林先生，如果你对我有恨意，请你等我照顾好阿诚后再说好吗？” 林瑾南额角的青筋开始跳起来。一跳一跳的。他神情冷冽如寒冬，眼神更是冷浸浸的吓人。 他的眼眸很黑，看不见底。 他想说什么，终究是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他走了。 房间的温度开始回升。 姜念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拿起那叠病例。她刚想翻，林诚仕按住她的手。 “别看了。”他说，“你看不懂，而且看了也没用。” 姜念慢慢点了点头。 她拿起手机，笑着说：“那我们继续看照片。挑几张好看的，我明天让人洗出来放在相框里。” “好啊。”林诚仕高兴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 夜深了，姜念抱着手机，看着沉沉入睡的林诚仕。她走出了病房。 外面一道黑影站在走廊上抽烟。 林瑾南没走。她一直都知道他在。 她甚至知道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这附近徘徊，甚至在他们每次下楼的时候，她总能看见他藏在某个阴影角落里。 林瑾南一直在。 她知道，林诚仕不知道。 …… 明灭的烟头在黑暗里显得很明亮。她看见林瑾南锁紧的眉头。 林瑾南真的很英俊。哪怕这么昏暗的光线，哪怕他锁着眉头都能看出他剑眉星目，英俊得一塌糊涂。 姜念走过去，把手机递出去：“阿诚说要拍照。能不能找人帮忙洗几张照片？” 林瑾南不看她，也不接手机。 他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们两人好像从没有合影。” 姜念说：“有，在地方八卦娱乐头版上有不少。” 林瑾南突然笑了，但又很快沉寂。 他说：“他喜欢做什么就做吧。洗几张照片而已。” 姜念固执伸了手。林瑾南盯着她，慢慢接过了手机。 他问：“你不怕我删了？” 姜念动了动，低声说：“求你了，别删。” 林瑾南深深看着她。 姜念声音放软：“林先生，我错了，你别删照片。” 林瑾南突然笑了笑：“现在好像你懂得讨好我了，是因为阿诚吗？” 姜念点头。 林瑾南又笑了：“你觉得你好像很委屈？” 姜念摇了摇头。她不觉得自己委屈。她只觉得茫然。 自从知道林诚仕得了胃癌后，她一直很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才会好起来。 她慢慢捂住头。 头又疼了。这些日子她的头一直隐约地疼。 她知道也许是脑子动过大手术，所以留下的后遗症。也许是这几天照顾林诚仕累了。 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看着面前的林瑾南，低声哀求：“林先生，阿诚才刚好点。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林瑾南忽然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狠狠揪在自己的胸口。 夜风吹过，她头发散乱，神情凌乱。 他紧紧盯着她，像是要剖开她的脑子、她的心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 姜念低了头：“我会照顾好阿诚的。对不起。” 林瑾南突然冷笑：“一个两个的对不起有什么用？早知道你是祸水，我当初就不该让你爬床。” 他掐住她的下颌，眼神充满了厌恶：“你一开始要的是钱，后来要的是什么？我的感情？再后来呢？你要的是和苏晴赌一口气。现在呢？你要的是阿诚的命。” 他的眼底都是憎恨：“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妈，克疯了你爸，现在又来克阿诚！” 姜念浑身哆嗦起来。她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嘴里会这样颠倒黑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她发抖得太厉害，以至于像是在抽搐。 林瑾南厌恶地推开她：“你滚回去照顾阿诚吧。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的下场好不了！” 姜念愣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了病房。 …… 林瑾南继续站在夜风里。他眼神的厌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悔恨。 “林总，苏小姐的电话。”陈助理悄悄走来。 林瑾南好像没听见。 陈助理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告诉苏小姐您休息了。” 林瑾南忽然问：“医生商量出什么结果没？” 陈助理声音黯然：“医生商量了好几天，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控制不住的。如果要维持阿诚少爷的生命必须去美国。” 死一样的寂静。 林瑾南点了一根烟，低声说：“他不会去的。就算去美国……也来不及了……” 陈助理疲惫又无奈：“林总，您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和阿诚少爷好好说说，也许他就愿意配合去美国治疗了呢。” 林瑾南木然地说：“他不会去的。他就想守着姜念这个女人过完剩下的日子。” 陈助理沉默。 林瑾南忽然又说：“这个时候回江城……你觉得怎么样？” 陈助理愕然。他几乎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瑾南。 他听见了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听见林瑾南竟然在征求他的意见。 这不亚于彗星撞上地球的震撼。 陈助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理智。他结结巴巴：“这个时候回江城……可能不太好。” 林瑾南声音很低：“难道让阿诚在这里度过最后的日子？” 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回江城！” 黑夜里，他眼底的火在燃烧：“江城有更好的医生，更好的设备。回去！” 陈助理想拉住他，林瑾南却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入黑暗。 陈助理泄气地捂着头：“回江城不是好办法啊。回江城，那么复杂的人和事……那么多双眼睛……” 陈助理同情地看向不远处的病房。 他不知道如果回了江城，会是怎么样的血雨腥风。 但是他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林瑾南一定会后悔，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