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宴生赶来了。他看见两人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过医生的天职还是让他迅速冷静进入状态。 他清理了姜念的鼻子,检查了她手术的创口,最后吐出一口气:“没事,就是鼻腔太薄了,淤血流出来。虚惊一场。” 姜念仔细看他的脸色:“我真的没事?” 白宴生点了点头。 姜念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旁边的齐煊也虚脱般坐在沙发上。 白宴生又对姜念说:“不过你手术的位置特殊,这些日子休息为主,不要累着了,也不要想太多。” 姜念心里的阴影还没散开。她的确是在剧烈思考时候流鼻血的。 她胡乱点了点头。 白宴生检查完了,没事了。但他没主动开口要离开,齐煊也没赶他走,姜念心里有事躺在床上休息更没有想到他走不走。 白宴生竟然自己去厨房开始做吃的。 直到食物香气飘来,姜念和齐煊这才发现别墅里这位不速之客还没走。 白宴生一盘盘端出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菜肴。 齐煊看得呆了,姜念也看傻了眼。 白宴生系着厨房的围裙,手脚勤快一直在忙里忙外。 齐煊看了姜念一眼:“他以前经常这样吗?” 姜念鼻子还堵着棉花和药膏。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她对白宴生的记忆只停留在十六岁。记忆中的白宴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矜贵、不沾染任何人间烟火。现在的白宴生接地气得让人措手不及。 不到一个小时,餐桌上摆满了不下十盘的菜肴。 齐煊再也忍不住,黑着脸拦在白宴生面前:“姓白的,你这是干嘛?” 白宴生指了指时钟:“现在十一点了,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吃饭。” 齐煊俊脸更黑了:“你意思是我们吃饭还得你来操心?” 白宴生看了一眼姜念,慢条斯理脱下手中的医用手套然后丢进垃圾桶。 “我只是担心姜念术后吃不好。这些都是她可以吃的营养餐。” 齐煊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没照顾好她?” 白宴生很平静看着他,反问:“你如果很好照顾她,为什么要叫我来?要知道我早上本来有一场预约好的手术。就因为你打电话说得姜念要死了似的,我才赶来。” 齐煊不自然摸了摸自己高高的鼻子。 他冷笑:“那既然我的女朋友姜念没事,白医生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已经差点简化成“滚——”了。白宴生看向姜念。 姜念硬着头皮把齐煊拉到旁边:“别赶他走了,反正我们中午也得吃饭。” 齐煊呵呵冷笑:“你吃得下吗?我可吃不下。” 他话刚说完,肚子骨碌碌叫了几下。 齐煊的脸色难看得要滴水了。刚才那一折腾的确是一下子到了中午,而他的确是饿了。 白宴生脱下围裙,风度翩翩坐在餐桌旁招呼:“都来吃吧。吃完了我好回医院。而你们也有事要处理吧。” 姜念又拉了拉齐煊的袖子。 齐煊深吸了两口气,冷冷坐在餐桌旁开始吃起来。姜念也坐下来吃饭。 她慢慢吃着这白宴生亲自做的饭菜,心里茫然。 饭菜很好吃,但她鼻子堵着棉花和药膏根本也闻不到香味,只觉得咸淡刚好。 比起齐煊擅长西式餐点,这纯中式还是让她的胃舒服多了。 不知不觉,三人默默吃完了饭。 白宴生又戴上手套开始收拾碗筷。齐煊也许是故意的,吃完碗筷一撂就上楼整理自己的东西。 姜念想回房休息,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她坐在餐厅看着白宴生忙碌。 看着曾经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跟前忙前忙后,姜念觉得像是一场梦。 她呆呆看着白宴生以一种极其高效又极其干净的动作做完家务。 她看着他身上纤尘不染,然后洗了几遍手套后,再把第二副手套脱下来丢在垃圾桶。 白宴生一抬眼看见姜念看着自己发呆。他给她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姜念终于问出口:“宴生,你在干什么?” 白宴生喝了一口温水:“我在照顾你。” 姜念沉默。 白宴生问:“姜念,你想好了没?你到底要跟谁?” 姜念更加沉默。 白宴生忽然苦笑:“我知道,你跟谁都不会跟我。我们没有机会了是吗?” 姜念抬起头,点头:“是的。”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姜念心里觉得有一根针扎了进去,扎在了很早很早就愈合的伤口。 很疼很疼,但已经习惯了。 这下轮到白宴生沉默。他又问:“姜念,我来得不是时候是不是?” 姜念轻声说:“你就不该走。” 白宴生拿着水杯的手指慢慢发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他脸上依旧从容:“好的,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打我的电话。你后续还得检查,还有你妹妹的病我也会帮你找专家的。” 姜念看着他在一张便签纸写下他的电话号码和邮箱。他的笔迹依旧很清秀很好看。她想起当年自己爱他爱得狠了,连他随手写的答题草稿纸都留着。 在白宴生出国后,她有阵子每天晚上都想他想得睡不着。最后拿出这些零零碎碎的手稿在微弱的手电筒下看。 她一边看一边哭,哭累了收好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她高考前,她妈妈跳楼那一天。 她把所有宝贝了好几年的手稿全烧了,这才断了对他的想念。 白宴生把便签纸递给姜念。姜念别过头。 他眼底掠过失望:“阿念,看在往日的情分,你不要恨我了。你的身体最重要。” 姜念不看他,声音却暗哑:“宴生,你知道吗?其实要想忘记一个爱过的人,那是要抽筋剥皮,把那个人从骨血抽离出来。你知道这有多疼吗?” 她回头静静看着他:“我不恨你,因为我已经把你从心里抽走了。” 白宴生黝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她:“所以你现在心里是空的还是满的?你不爱我了之后呢?你爱的是林瑾南还是齐煊?” 姜念不看他:“白医生,你走吧。我会按时检查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