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猛地回头，愣住了。 林瑾南？！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林瑾南。 林瑾南双手空空地站在病房门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看了姜念一眼，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病房就显得狭小。姜念喏喏地问：“林先生怎么来了？” 林瑾南没看她，问病床上的姜宁：“小朋友你好点没？” 姜宁瞪着乌黑的大眼上上下下打量林瑾南。 她忽然说：“叔叔，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吗？” 病房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结了。 林瑾南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挥了挥手，外面两位助理提了一大堆东西进来。 一大部分是玩具，另一大堆是各种各样的补品。 林瑾南看了一眼消瘦的姜念，冷淡地说：“这孩子没事就好。你也可以安心了。” 姜念道谢似乎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难道她要谢谢林瑾南在她找不到妹妹时发疯他给了她一巴掌？ 林瑾南来得匆忙，走的时候意味深长看了姜念一眼。 姜念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慌。 这男人到底又知道了什么？ …… 一周后，姜念的毕业论文在紧赶慢赶后终于搞定。她为了这，几乎一周都没休息。 她到了学校。班级同班同学见面分外陌生。 特别是钱雪漫和她从前的舍友们，一个个看见姜念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几个礼拜不见，钱雪漫似乎更丰腴了，胸更大了。 她故意大声说：“呦，这不是姜大小姐来了吗？我以为她不敢来了呢。” 姜念看了她一眼，找了个离她最远的距离坐下来。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钱雪漫起冲突。 钱雪漫在学校的BBS上造谣她，找人泼她辣椒水，让小混混企图侮辱她。 她和钱雪漫已经结下死仇了。 现在看来钱雪漫还没死心，还想搞事。 姜念坐在位置上打开电脑，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论文和答辩的各种题目。 钱雪漫的声音又传来：“姜念，你有种你就承认你被人包了啊！你怎么敢做不敢当呢？” 这话成功让整个梯形教室的学生们都停止了议论，一双双眼睛盯着姜念。 姜念抬起头，目光冰冷盯着不依不饶的钱雪漫：“钱雪漫，你做小三的事你自己怎么不先承认？” 没想到钱雪漫这次像是有了什么依靠。 她双手叉在胸前，呵呵笑了两声：“我可没做小三，都是顾楠自己主动追我的。” 姜念淡淡说：“哦，那既然你把自己说得那么清白，那我也一样。” 钱雪漫没想到姜念一点都不受刺激。她立刻说：“姜念，你如果不是和有钱人勾三搭四，你哪有钱给付你爸的医药费和护理费？” 她说着拿出一张复印纸：“看看，一个女大学生在三年里每个月给精神病院付款三五万，这钱哪来的？” 班里的同学们都哗然了。 他们哗然的不是钱雪漫说的钱数，而是姜念的爸爸竟然是个疯子？！ 姜念慢慢捏紧了手里打印好的论文。 她眼前渐渐模糊。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的底限？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揭开别人不想再提的伤疤？ 为什么？ 班级里的同学们嗡嗡议论。姜念眼前一阵清晰一阵模糊，声音也忽远忽近。 钱雪漫更得意了：“我说的是真的吧？姜大小姐就是破产了，爸爸疯了，妈妈跳楼自杀，她心理落差太大就不要脸去做了有钱人的小三……” “这位同学，请你出去。” 一个清冽的声音打断了钱雪漫的话。 所有人的都看向教室门口。只见几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拿着保温杯的教授中间站着一位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很得体的灰色西装，高且精致的鼻子架着一个半框眼镜。 他的脸像是女娲最得意的作品，捏得完美无瑕。 他缓缓走进来，拉开讲台上最中央的椅子坐下。 看他坐下，其余教授这才纷纷入座。 姜念看着这年轻人，脑子一片空白。 她听见他自我介绍：“各位同学好，我是本校的新任校长，今天的毕业论文答辩将由我监督主持。” 他淡淡说：“鄙人姓白，白宴生。” …… 很久以后，姜念都回忆不起自己论文答辩是怎么过的。这段记忆就像是被人为抹去了一样， 她在迷迷糊第糊的回忆里好像觉得偌大的梯形教室就剩下自己和白宴生。 白宴生打开资料。 白宴生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 白宴生让陈教授请人将钱雪漫请出教室。钱雪漫大吵大闹，好像还闹了好久才被人架了出去。 她好像看见台上几个教授脸色都很难看，特别是李教授。 白宴生喝了一口水…… …… 等姜念答辩完，教室里人都走了。她这才做梦一样合上自己的资料。 教室的灯没打开。她摸索着走，突然脚一崴跪坐在地上。 疼，脚踝很疼，膝盖很疼。 她想站起来可是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她坐在地上小声哭了起来，然后是嚎啕大哭，怎么都控制不了的程度。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完，默默地走出教室。 外面灯火璀璨，可是整个楼道黑黝黝的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她正摸索，忽然身边伸出一只温暖的手。 那只手温润宽大，骨节分明，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清香。她心头狠狠被攥住。 她一动不动，那只手握住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安静的教室走道只有她强忍的粗重呼吸声和抽泣声。一段短短的走道终于走完了。 姜念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 那人把她送到了电梯口。 两人默默站着，谁也不开口。 终于，他开口了：“别哭了，哭坏了我心疼。” 姜念忍了很久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她用手里的书包狠狠对着他劈头盖脸砸了一下又一下。 书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她也不管。她只是一边哭一边砸他。 “你心疼个鬼！你个坏人！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说过你要去追求什么梦想，你说我配不上你。你说我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你出去了就不要回来啊！你回来干什么？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就是个渣男。” “白宴生，你以为我很想你吗？你错了，我一点都不想你。我早就把你忘记了。”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给我滚蛋，滚得远远的！” 她发了疯一样地砸他打他，直到书包所有的资料和东西都掉了一地变成了空壳。 她这才气喘吁吁收了手。 有晚风吹过，把她的论文吹得漫天飞舞，像是破碎的蝴蝶。 姜念抽噎地盯着面前的人，按下电梯键，飞一般跑了。 …… 她不知道去哪里，随手打了一辆的士。师傅问她去哪儿，她随口说了一个地址。 等到车停下，她这才发现竟然到了林瑾南的公寓大厦楼下。 她来这里干什么？ 姜念愣愣看着眼前这高楼大厦。手机突然响了。 她木然接起。顾楠打来的。他变得很疯狂：“姜念，你到底对雪漫做了什么？她这次毕业不了，还被记过。然后现在警察好像来抓她了。” “说她诽谤他人、造谣中伤他人，还有纠结社会青年危害公共安全罪……” 顾楠在那边巴拉巴拉地说，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处处维护钱雪漫的二十四孝好男朋友。 姜念不等他唠叨完，冷冷说了一句：“关我P事。” 顾楠愣了下，立刻骂：“报警的人不是你吗？小姜，你去撤案，咱们这事就算结束。不然的话到时候我也麻烦。”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姜念呵呵冷笑：“是我报案的又怎么样。你想让我撤诉做梦。还有，顾楠你还是想一想你能不能研究生毕业吧？你别以为全世界就围着你转。你这个劈腿劈成八爪鱼的狗男人你别逼我去李教授那边说你干的好事。” 顾楠被气得噎住了。 姜念挂了电话，然后毫不犹豫拉黑他的号码。 她看着这座大厦，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 林瑾南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正准备按密码锁，突然感应灯亮了，门边蜷缩的一个小小黑黑人影缓缓抬起头。 林瑾南眸光闪了闪：“你怎么在这里？” 姜念脸色很白。她朝他伸了手：“抱抱，我腿麻了。” 林瑾南看了她一会儿，很吝啬地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她很轻，比他认识的任何时候都轻。 她好像哭过了，脸很肿，眼睛也红彤彤的。她穿的衣服也很单薄。 总之，她就像是在外面兜了一圈被欺负的落水狗，突然就蹲在他的门口求收留。 林瑾南走进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 姜念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呆了。 林瑾南难得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姜念手抖得不像话，被子里的水差点都洒出去。 林瑾南换了衣服出来，看着她：“去洗个澡。一会来吃饭。” 姜念乖乖去浴室洗澡，等她洗完湿哒哒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一大堆美味佳肴。 林瑾南已经开始吃了起来。他向来是不会等她的。 姜念喏喏坐在餐桌旁边，默默拿了刀叉慢慢吃了起来。 林瑾南吃得差不多了，这才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看着她：“昨天毕业答辩？” 姜念“嗯”了一声。 林瑾南问：“过了没？” 姜念含含糊糊：“我也不知道过没过。应该是……过了吧。” 林瑾南突然说一句：“钱雪漫被拘起来了。” 姜念手里的鸡蛋掉了下来。她看了他一眼，这才明白为什么顾楠会说是她报的案。 林瑾南云淡风轻地说：“她留了案底，应该毕业不了了。” 姜念低了头：“多谢。” 林瑾南勾了勾唇：“一个电话的事。那边正愁没有这种案子呢，正好杀鸡儆猴。再说这女人一直抓着你不放将来也是个麻烦。” 姜念慢慢扒着饭，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林瑾南这种人物一句话就能决定人的生死。 钱雪漫这样的小虾米再反复横跳也拗不过大腿，更何况她的确是做过分了。 一只手突然擦了擦她的嘴。 姜念茫然抬头，却看见林瑾南坐在了她身边。 他把她抱在自己的膝上，看着她：“遇到什么事了？展开说说？” 姜念低着头不吭声。 林瑾南深深看着她，突然间姜念抱住他狂吻起来。她的热情主动让林瑾南愣了下。 他听见她在耳边低语：“要我，快点……” …… 第二天林瑾南和姜念都睡迟了。姜念还是第一次醒来发现身边睡着想也不敢想的男人。 林瑾南还在睡，睡梦中的他面容没有那么冷峻，显得很柔和，甚至有种温柔。 姜念看了一会儿，突然手机闹钟响了起来。 是她的。 她赶紧七手八脚地按掉。一回头正好对上林瑾南起身。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清醒根本不像是折腾了一个晚上的样子。 姜念想起昨晚的疯狂就脸上讪讪。再看卧室，一地的衣服，乱得简直没眼看。 姜念脸红耳赤，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林瑾南看了眼时钟，对她说：“我得去公司了。你自己安排你的时间。” 他从掉了一地的衣服随便捡起一件穿了去了浴室，过了一会儿。他已经开始穿衬衫穿西裤了。 姜念靠在床上，往地上费劲地勾自己的衣服。 林瑾南突然弯腰，为她捡起衣服。 姜念愣了下。 林瑾南皱眉：“怎么？去洗洗吧。” 林瑾南已经又去了浴室开始整理他的领带。 姜念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然后拿了一套T恤牛仔给自己换上——昨晚的裙子还丢在浴室里湿哒哒的，根本没洗。 林瑾南临走之前，漫不经心摸了她一把脸蛋：“乖，昨晚表现很好，这几天没事你可以住这儿。” 他说完走了。 姜念摸着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的。 她狠狠朝着洗漱池吐了口牙膏沫，像是在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