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南挂了电话。 姜念在公寓里又哭又笑,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姜宁被送到了医院,姜念去的时候说正在手术。 她急疯了:“宁宁到底怎么了?” 护士按着她:“摔断了腿,还有高烧昏迷,正在物理降温和点滴一些消炎水。” 姜念松了口气后又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还好手术很快,身上插着几根管子的妹妹姜宁被推了出来。当姜念看着瘦骨如柴如纸片人的妹妹时,嚎啕大哭。 旁边的人都同情地看着她。 姜念在走廊哭完,追过去去照顾妹妹姜宁。姜宁还在昏迷,护士让她先交钱。 交钱的时候,姜念想不想交了五万,还问收费处够不够。 收费处看了她一眼:“够了,交那么多想多住几天吗?” 这话很毒,但成功让姜念回归点理智。 她这两天都处在崩溃边缘,林瑾南的一巴掌只让她安分了一天,她现在分分钟就想丢下妹妹找秦妈拼个你死我活。 她知道秦妈对妹妹不好,但不知道竟然这么不好,差点失去了她唯一的妹妹。 比起想和秦妈拼命,她更想把自己给结果了算了。 如果她不是那么自私,妹妹姜念也不至于差点没了。 无数悔恨一起涌上心头,姜念又一次想崩溃了。 …… 林宅,灯火通明,今天是一个月一次的家宴。林诚仕来了,快一年不见的林蓉蓉的妈——林佩姿也来了。 林蓉蓉是林佩姿的私生女,亲爹也不知道是谁。总之在林佩姿十八岁的时候突然生了她,然后丢到了林家就再也不管。 林瑾南是大哥。 俗话说长兄如父,林蓉蓉几乎是在林瑾南照顾下长大的。 林家对这个发誓浪遍全世界的小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默默接受林蓉蓉,然后按着豪门千金大小姐的标准开始培养。 家宴的饭桌很大,上面珍馐美味。 林诚仕很安静坐在最末端,林佩姿却一边吃一边吊儿郎边抽烟边大声说笑。 林父瞪了她好几眼都没用。林母常年茹素,吃了几口就上楼了。 剩下的一桌子都是林家的小辈。 林佩姿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比如二房婶婶问她:“佩姿最近黑了点,是去美黑了吗?” 林佩姿笑嘻嘻说:“二婶最近长了鱼尾纹,是肉毒忘了打吗?” 三房的婶婶又问:“佩姿啊,不是三婶婶唠叨,你这老大不小的该找个靠谱的男人结婚了。” 林佩姿笑得肆意:“三婶,既然知道自己唠叨就不要唠叨了。” 那边姑姑不死心插嘴:“佩姿啊,你不结婚以后老了生病了怎么办啊?没人照顾很惨的。” 林佩姿:“怎么的?男人还有延年益寿的功能啊?我怎么不知道?” 七姨妈说:“佩姿,你看蓉蓉一直没爸爸,从小缺父爱的孩子长大容易走极端的。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蓉蓉考虑。” 林佩姿笑了:“缺父爱怎么了?她只要不缺钱就不缺男人爱。七姨,我听说最近七姨夫找的女人才刚大学毕业,他这一把年纪是父爱泛滥吧?” “……” 半个小时后,一桌子只剩下林瑾南和林诚仕,还有那满脸满不在乎的林佩姿。 其他人要么被气走了,要么怼不过林佩姿那伶牙俐齿。 林佩姿笑眯眯看着最后一个所谓的亲戚走了,回头对还在慢条斯理喝着红酒的林瑾南抱怨。 “大哥,你说爸干嘛这么迂腐,每个月都要请这些碎嘴婆子来打秋风。” 林瑾南看了她一眼:“你浪你的,操心这么多干什么?有空多陪陪蓉蓉就行。” 林佩姿只对林瑾南这位大哥有点敬畏。 她笑嘻嘻讨好说:“蓉蓉这不是有位好舅舅嘛。” 林瑾南懒得和她啰嗦,起身就要走。 突然,林佩姿问:“大哥,上次那个瘦瘦的英语家教哪去了?蓉蓉找我抱怨了好久。她说那家教被你给辞了。” 林瑾南的动作顿了顿。 林诚仕放下刀叉,淡淡说:“我吃饱了,我回去了。” 林佩姿立刻对他说:“你给我留下。” 林诚仕很平静:“留下来做什么?” 林佩姿站在他面前,盯了他好一会儿,说:“展开讲讲,你为什么不帮你小叔?” 林诚仕擦了擦嘴:“没什么,我就是想自己创业。” 林佩姿都笑了:“创业,你脑子进水了吗?你小叔难得想带你进公司发展,你竟然要自己去创业?你知道在林家多少人盯着你小叔手里的肥肉吗?你这是不识抬举啊。” 林瑾南声音很冷淡:“你别管他。他想创业就去。我又不是没人可以用。强扭的瓜不甜,算了。” 他说完就往楼上走。 林佩姿摇了摇头,回头盯着林诚仕:“阿诚,你是不是和你小叔争女人了?” 林诚仕的脸色变了变:“谁说的?” 林佩姿笑了:“我就猜到了。你说,你喜欢你小叔那一堆莺莺燕燕中的哪个女人了?” 林诚仕见自己被套了话,立刻起身就走。 林佩姿不放过他,一边跟着一边不停地问。 林诚仕上了车,她都扒着车窗不肯放手。 林诚仕只能无奈说:“小姑,你别问了。我没和小叔争女人,算了,你别问了。” 他推开林佩姿,赶紧发动汽车走了。 …… 三楼书房,林瑾南正在看电脑。林佩姿探头探脑进来。 林瑾南看见她,脸色冷了下来,关了电脑屏幕。 林佩姿毫无形象坐上书桌,笑嘻嘻问:“大哥,你到底和阿诚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虽然阿诚是旁支的侄儿,但是人品学问都挺好的,你不是常夸吗?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林瑾南冷着脸不吭声。 林佩姿只能厚着脸皮自说自话:“大哥,你也快三十了。我可以不结婚,你这不结婚可不行。按我说都过了那么多年了。那个人估计都嫁人了。” 一道杀人的眼神飘了过来。 林佩姿不怕死地继续说:“大哥,你好歹有个固定女朋友啊。不然外面的人都传你是那个那个倾向,要么就说得还听不好听的,说你花心。” 林瑾南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佩姿,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脸来说我。你呢?男友一大堆,渣遍全世界,然后你劝我上岸从良?你怎么就这么狗呢?” 林佩姿嘿嘿笑:“我这是真心关心大哥您啊。” 林瑾南:“大可不必。” 林佩姿又问:“大哥,阿诚被我套话了。他是不是看上你那堆莺莺燕燕里面的一个女人了?按我说,你女人那么多就让一个给他呗。俗话说得好,女人如衣服。你们叔侄将来是要一起打江山的……” 她还在唠叨。 林瑾南拨了个电话:“是财务的王经理吗?嗯,把林佩姿女士的卡停了。对,没错。她名下的信用卡,现金卡都停了。” 林佩姿的脸都绿了她伸手去抢电话,但林瑾南已经挂了电话。 林佩姿一脸想死的表情:“大哥,你怎么这么残忍?!” 林瑾南面无表情:“正好我最近忙,蓉蓉你多管管。什么时候我不忙了,我就把卡还给你。” 他说完走出书房。 林佩姿气得一脚踹翻他的电脑。突然,一张小小的照片从桌子上飘了下来。 林佩姿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呆了呆。 …… 姜念不知道自己多少个小时没合眼了。不过让她睡也睡不着。 妹妹姜宁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时不时高烧起来就说胡话。有时候烧起来半夜抽搐。 医生来巡房的时候说:“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抵抗力降低,还有摔伤的时候也伤到了脾。要做好心理准备,脾可能要摘掉。” 姜念一下子红了眼睛:“医生,还有办法保住吗?” 医生责怪看了她一眼:“能醒过来就算不错了,这孩子病了太久了没人管,都不知道智商会不会被烧得傻了。唉,先治着吧。” 姜念等医生走后就躲在角落抽自己耳光。 她难受,难受得只能让自己疼了才觉得好受些。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把宁宁交给秦妈。她一定死死地把她带在身边。 可是……可是当时家里出事,她才刚上大学,四岁的宁宁什么都不懂,她压根没办法带着一个小奶娃上学。 姜念眼睛哭也哭肿了,泪都快流干了。 齐煊来了。他依旧是没什么精神却又很潮很贵气的样子。 他看了病床上的姜宁,对姜念说:“我找了两个做饭的阿姨。一个带宁宁,一个给你们做饭。” 姜念盯着他半天,沙哑说:“谢谢。” 齐煊说:“不用太谢谢。这些钱以后都从你工资里扣。等你妹妹病好了,你就开始加班还债吧。” 姜念苦笑。 她欠齐煊的何止钱? 她欠了齐煊是半条妹妹的命。就冲他带着她去找妹妹这点,她这辈子都只给齐煊卖命。 齐煊忽然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林诚仕成功说服我,让我给他的新公司投资。给你选,你是帮我去和林诚仕的公司联系呢,还是和林瑾南的公司联系?” 姜念愣了下。 齐煊自顾自说:“林瑾南这边不缺人和他们公司对接。但是林诚仕这边的合作呢,我不太想让人知道特别是林瑾南。想来想去,就你比较合适。” 齐煊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现在信任的人只有姜念。 他看重林诚仕的计划蓝图,但他不想让林瑾南那边知道。他也不想自己投的钱被林诚仕打水漂挥霍了。 唯一靠谱的联络人就只有姜念。 姜念埋着头想了半天:“好,我去林诚仕公司工作。” 齐煊笑了:“你不怕林瑾南杀了你?” 姜念面无表情:“他想杀我的时候多了去了。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齐煊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突然,姜念说:“齐总,既然我又在浩天工作,又在林诚仕那边上班,我是不是可以有两份工资?” 齐煊想了想:“你问倒我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姜念立刻眼睛亮了。 齐煊对着她很认真地说:“我只给你开一份工资,但是林诚仕那边的工资,你自己去谈。” 姜念郁闷。 其实她最不能见的就是林诚仕,因为这是林瑾南明令禁止她接触的人。 姜念想起林瑾南的脸,顿时打了个哆嗦。 但是想起两份工资,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钱,还是最香的。 …… 宁宁在医院还昏迷着,到了第三天才醒过来,但醒的时间很短就又陷入了昏迷里。 姜念急得跳脚,不停往医生的办公室跑。医生的答复是宁宁营养不良严重,加上消炎药的药效,所以会时断时续地清醒和昏睡。 姜念守着妹妹姜宁,浑然不知道毕业答辩要开始了,直到班里班长提醒她,她才想起来自己再过一周就要答辩了。 答辩?! 她脑子空荡荡的,自己忙着打工实习,压根没时间去准备毕业论文。 现在怎么办? 她只能边照顾妹妹宁宁,一边在医院病房里面搞赶毕业论文。 一周要写出毕业论文,还得答辩。她觉得自己都要疯了。还好她大学四年也不是白混日子,于是该查资料的查资料,该写的写。 至于妹妹姜宁,她花钱找了个可靠老实的护工阿姨帮忙照顾。 又是一天清晨,姜念写了一个通宵的论文正趴在床边睡得天昏地暗。 忽然一只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姜念嘟哝着挥开这小手。过了一会儿,小手又在她脸上画圈圈。 姜念缓缓醒了过来。 当她看见妹妹宁宁正瞪着乌黑的眼睛盯着自己看时,顿时一下子跳了起来。 “宁宁!”她一把抱住妹妹,忍不住哭了:“你终于醒了,你终于好了吗?” 姜宁不说话。 姜念赶紧叫来医生,医生护士们呼啦围了一大堆,各种检查下来。 医生对她说:“恢复得还不错,高烧也退了,炎症也没复发的迹象。” 姜念这才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姐姐别哭。”姜念摸着她的脸,“我没事。” 姜念紧紧抱着妹妹瘦弱的身子,发誓:“宁宁你放心,以后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 妹妹姜宁这才露出笑容:“真的吗?” 姜念不住点头,眼泪乱飞:“是的,是的。你看姐姐把你带回城里了。你以后就和姐姐住。” 妹妹姜宁忽然指了指门口:“那位叔叔是谁?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