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臻喻在朝上势力愈大,南弥智晚间就愈发难以安枕。 他甚至开始思量,先前的歌谣一事会不会就是南臻喻放出的烟雾弹,只为使南修衡留在边境。 如此一来,南臻喻在朝上就没了敌手。 南臻澄的病每况愈下,虽说是名义上的太子,可手中大部分事务都是交给手下人去处理,名存实亡。南臻闲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现在好不容易不出去寻花问柳了,注意力却是都放在若水身上了,干别的一概没空。 皇帝心乱如麻,屏退了所有下人,连苏德海都没跟着,自己去了御花园散心。 桃林中,南弥智难得地放空了自己,闭着眼睛感受轻声吹过。 不多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桃林外响起,“皇奶奶,这里能不能放风筝?” 纯妃依旧是一袭纯白色素衣,满头墨发用一根簪子简单束了起来,和后宫中争奇斗艳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南弥智闻声看了过去,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他初次见到纯妃时,纯妃就是这般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是一切如旧,好像都是一场虚妄。 “可以放,不过只准玩半个时辰,然后就该回去练字了。” 子言吐了吐舌头,“皇奶奶和阿娘一样,总爱盯着我练字。” 小小年纪,总觉得身边人看重的东西都没什么道理,就像他二大爷说的那样,字嘛,只要能让人认出来就行了,至于好不好看根本不重要。 子言有一次碰巧听了南臻闲的这个论调,深以为然,从那之后更是对他这位不靠谱的二大爷生出几分亲近之心来。 纯妃忍俊不禁,“你阿娘让你练字,都是为了你好。” 子言哼哼两声,“皇奶奶,我想阿娘了,阿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纯妃揉了揉子言的头,“子言乖,你阿娘和你父亲在边境剿匪,要不了多少日子就回来了。” 她余光轻闪,透过桃树枝叶隐约看到了桃林中人的身形。 纯妃半蹲在子言面前,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子言想让阿娘回来,那还记不记得皇奶奶之前教过你的?” 子言立马点头,神色认真,“记得。” “好。” 纯妃勾唇,缓缓起身,又放大了声音,“此处无人,你乖乖在这里放风筝,皇奶奶去给你拿件衣裳过来,免得一会出一头汗着凉。” 说罢,纯妃就转身离去,就剩下子言一个人笨拙地放风筝。 今日风不大,子言迈着两条小短腿跑来跑去,半晌都没把风筝给放起来,反倒是把自己给累的气喘吁吁。 “来,皇爷爷来帮你放。” 南弥智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从桃林中走了出来。 子言眨了眨眼,“皇爷爷是从哪里出来的?皇奶奶说你日理万机,每天都可忙啦。” 他模样生的好,若是想哄谁开心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南弥智帮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皇爷爷是忙,所以现在是偷偷溜出来的,一会儿还得回去继续干活。” 子言听了以后煞是有同感,人模狗样地叹了口气,“我也一样。” 他从怀中掏出了两块糖,一块塞到自己嘴里,另一块给了南弥智,“阿娘说了,每当累的时候就可以吃块糖,这样嘴里甜了心里也就没那么不舒服了。” 南弥智被子言哄得眉开眼笑,“我们阿言可真懂事,来,皇爷爷给你放风筝。” 有南弥智帮忙,风筝很快就被放了起来。 子言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开心,心情一好小嘴就更甜了起来,“皇爷爷真厉害,和父亲说的一样厉害!” 南弥智挑眉,“嗯?你父亲还说过皇爷爷什么?” 子言满脸的真挚之色,按着纯妃的教导开口,“父亲说皇爷爷是一代明君,我们大周现在这么繁盛都是皇爷爷的功劳,还让子言多和皇爷爷学习,少和二大爷鬼混在一起。” 他要是光说前面的话,南弥智说不定还会有些怀疑。 可子言一说起来二大爷,南弥智还是忍不住笑了,确实像是南修衡会说的话。 “你父亲说的对,往后少和你二大爷那个混账东西学,成日里不教点好的。” 恰逢此刻,纯妃拿着衣裳回来,看到南弥智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臣妾见过陛下。” 南弥智上前扶着人起来,“朕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见到朕不必这么拘谨。” “多谢陛下。” 南弥智扫过纯妃怀中抱着的衣裳,“好了,朕只是偶然路过此处,看到子言在一个人放风筝,多少有些不放心,现在你回来了,朕便也回去了。” 子言弯下眸子,依依不舍道,“皇爷爷再见,有空的话记得来找我玩。” 南弥智露出一抹近乎慈祥的笑,“好。” 半刻钟后,南弥智从御花园走回了御书房。 与他离开时不同,南弥智回来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起码脸上都带了笑模样。 苏德海试探性地开口,“老奴今日瞧着万岁爷精神头还不错,可是碰上了什么好玩的?” 南弥智哈哈两声,指着苏德海,“你这个鬼精鬼精的老东西,这宫里就你最懂朕了。” “朕方才在御花园碰上了老三家的儿子,他教的不错啊。” 南弥智若有所思,“老三在边境剿匪有多久了?” “回陛下,算起来也两个月有余了。” 南弥智点点头,“是有不少日子了,他乃堂堂衡王,一直留在边境对付匪寇未免太大材小用了。这样,你给老三去信,让他即刻返京。” 苏德海躬身,“老奴这就去办。” 南弥智应了一声,继而提醒道,“记得,此事先别放出风声,长安城最近确实不太平,也免得让某些人钻了空子。” 说这话时,南弥智微有不悦,似乎意有所指。 几日后,南弥智暗中下的令就传到了边境之处。 “爷,陛下的令已经来了,您和王妃也该回长安了。” 念北眼睫轻垂,不敢去看南修衡的脸色。 这寻常百姓般的日子,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