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羽霜惊讶,“没想过,怎么会没想过?”
她因为冷而紧紧贴在南修衡身边,南修衡一手抓着伞,一手直接将聂羽霜揽在怀中,帮她挡住了斜吹进来的风雨。
他淡淡笑着,眼睫轻垂,“我从小便被母妃逼着看史学武,然后想办法讨得父皇欢心。后来……”
南修衡喉结轻动,“后来我不想继续留在深宫之中,就自请去了兵营,一晃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他少时就在兵营中摸爬滚打,后带兵出征,九死一生,终于为自己搏下一身威名,从此再无人敢小觑,才成了如今的衡王。
聂羽霜听得心酸,“在宫中,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能够逼得南修衡小小年纪就愿意赴身兵营,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
南修衡顿了顿,“九岁那年,我不想看书,就甩脱了奶娘,自己在宫中假山后躲懒,本想着躲到天黑就回去,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就好了,可不成想……”
他眸色变得黑沉,深不可见底。
聂羽霜感受到南修衡情绪的波动,仰头看了过去,依稀能透过眸子看到他深藏的失望,“不成想什么?”
南修衡苦笑,“我亲眼看着六弟被人推下水中,他当时还那么小。”
聂羽霜鼻尖酸涩,突然明白了南修衡当初的抉择。
在亲眼看着自己弟弟死去后,他对那深宫已没了期望。
“那陛下呢,没有下旨彻查么,这件事最后怎么样了?”
南修衡闭了闭眼,“不了了之。”
幼时他性子孤僻,愿意和他在一起玩的兄弟没几个,而老六算是一个。
当时老六还特别小,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皇兄皇兄地喊着,算是难得与他亲厚的一人。
在假山碰到此事时,他想喊救命,却被奶娘捂住了嘴,又将他偷偷拖回了惠妃那里。
他将此事告诉惠妃,惠妃只是沉默了许久,和他说宫里的脏事太多了,眼不见为净,只管做好他的事便好,不要多插手。
他不理解,那可是和他骨血相连的弟弟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无所谓,好像死了的就是个阿猫阿狗,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所以之后,南修衡一度对宫中所有人都大失所望,包括奶娘,也包括惠妃和他父皇。
直到,在宫外遇到聂羽霜。
她那么勇敢,愿意挺身而出,护住他这样一个陌生人。
也是聂羽霜给了他勇气,让他终于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去自请入兵营历练。
雨一直下个不停,似乎要冲刷整个天地。
两个人相依偎在一起,成为暗夜中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聂羽霜心中是说不出的心疼,她顿了顿,“过去是你还小,保护不了在意之人,现在你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衡王,不会再出现当年那种事了。”
南修衡低低应了一声,紧紧拥聂羽霜入怀。
“还好,本王有你在。”
他嗓音低哑,在聂羽霜耳边响起,伴着雨声,煞是好听。
聂羽霜轻轻抚着南修衡的后背,像安抚小孩子一般,“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可别把我给气跑了。”
“不会。”
二人额头相抵,聂羽霜特地寻了个轻松些的话题,“对了,你昨日入宫去见母妃,母妃应该快把我骂死了吧。”
她直接动手收拾了惠妃两个贴身嬷嬷,想来那二人回去以后也不会说她什么好话。
南修衡轻笑,“放心,天塌下来也有我帮你顶着,你只要按你自己的想法活便好。从今以后,你想要的生活就是本王想要的,本王帮你实现。”
聂羽霜挑了挑眉,“不是帮我,是我们一起。”
她不要成为南修衡身后的人,她要和南修衡并肩而立。
等二人回到王府后,关上伞,聂羽霜才发现南修衡半个身子都是湿的,而她却浑身干燥。
她拿了个毛巾过来递给南修衡,“快擦擦。”
南修衡坐在榻边,薄唇半抿,只静静看着聂羽霜,意思不言而喻。
聂羽霜,“……”
她失笑,又抓过毛巾往南修衡头上一盖,一点点擦了起来。
南修衡顺势抱住聂羽霜腰身,头半仰着,鸦羽般的睫毛盖住了眸子,眼角的泪痣惑人。
聂羽霜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南修衡泪痣,俯身吻了上去。
南修衡纵容着聂羽霜的动作,只觉嗓子有些发紧,“不早了,休息吧。”
一夜好眠。
年关将近,聂羽霜手下几个铺子中的人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也知道聂羽霜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干脆就老老实实开始干活。
成衣铺子那里掌柜的被送府衙,不出三日所有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就都说了出来,布料也都悉数要回。
新任掌柜王多宝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聂羽霜,士为知己者死,他也一样,干活分外卖力,先是带着众人好好学习了一下聂羽霜给的规章制度,又开始按照图样整改铺子,效率极高。
至于玉器店,掌柜的离开以后剩下的人也没负隅顽抗,正常开业。
最后的饭庄,聂羽霜带着人过去尝了两次菜,感觉归根结底还是厨子的问题,直接招了一批新人,重新确定菜单,另外饭庄中的陈设布置也在翻新,想着争取过年前收拾好,过完年正好开业,还能图个吉利。
“羽霜姐姐!”
半上午,聂羽霜正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品,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勾唇,头也没回,将锅里刚刚炒好的虾装在盘子里,“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尝尝菜。”
永乐一蹦一跳过来,脑袋压在聂羽霜肩膀上,“什么菜?”
聂羽霜给永乐递了一双筷子,“龙井虾球,刚研究出来的,算你有口福。”
永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眼睛发亮,“好吃!”
“真好吃假好吃?”聂羽霜有些怀疑地看着永乐,“我这可是要拿出去卖的,你跟我说实话。”
吃完第一口,永乐很快又夹了一个虾球塞进嘴里,“放心,真好吃,我以前还没吃过这种味道的虾球呢,感觉不腥不腻,刚刚好。”
“好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