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修衡将折子摊在一边,看向窗外,“北凉频繁生事,总要寻个解决之法。”
北凉?
聂羽霜总觉得听起来有点耳熟,她拿过折子,大致扫了一眼,“这是谁写的,不会是你写的吧?”
南修衡垂眼,“老五的手笔。”
“怪不得。”
聂羽霜嗤笑一声,又将折子给扔回了桌上,“你那个五弟,不想着走走正道,成日里想得都是这些歪门邪道。一出事就知道打,这个天气去打北凉?笑话。”
闻言,南修衡眸底闪过几分诧异,“你不支持?”
聂羽霜答得干脆,“自然不支持。”
“现在正值冬日,粮草短缺不说,就算我们大周粮草真的充沛,这一仗也不能打。”
南修衡,“愿闻其详。”
聂羽霜坐直了身子,“你想想啊,北凉地处极北之地,那边终年大雪封山,那儿的人想必早就适合了那种气候。可大周的将士不一样啊,一路长途跋涉过去,消耗体力不说,过去以后还是冰天雪地,要真的和北凉人打起来,最多就是两败俱伤。”
“这个仗,不能打。”
聂羽霜的想法正好和南修衡不谋而合,二人对视一眼,南修衡薄唇挑起,“知我者,羽霜也。”
“少拍我马屁。”
聂羽霜打了个哈欠,“这点儿道理就是三岁小孩也应该能想出来,我就不信南臻喻他想不到这些。他主张攻打北凉,恐怕就是想趁机搞你。”
“北凉是块硬骨头,这个季节过去打仗能打赢的概率太小,可若你输了,他正好有了理由和皇帝弹劾你,连个小小北凉都打不过,简直是一举两得啊。”
南修衡轻笑,“是这个道理。”
他不紧不慢地将折子放好,“本王这个五弟,野心不小啊。”
聂羽霜一手撑着下巴,好奇道,“看样子南臻喻是铁了心要搞你,不过他要真想争那个位置,不是应该冲着太子去使劲么,整你做什么?”
南修衡起身,走至一边窗沿,窗沿下放着棋盘,黑白对垒。
“来下一局?”
聂羽霜走过来,坐在了南修衡对面。
南修衡右手执棋,率先落下一子,而后才不紧不慢道,“太子体弱,耳根子又软,三年来,并未有争权之心。”
聂羽霜跟着落下一子,“这可是为君者大忌。”
凡是心慈手软之人,对旁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狠毒。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每一步都等于走在刀尖上。
朝堂上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就只等着一个错处。
聂羽霜叹了口气,“看来他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反而更忌惮你。”
她眯了眯眼,“你掌管兵部,身居要职是不假,可他在户部,按理说也不差。他如此忌惮你……”
聂羽霜眸子微亮,直勾勾看向南修衡,“兵权在你手上?”
能让南臻喻这么不遗余力的针对,南修衡手上一定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能够威胁到南臻喻,甚至比太子的威胁还要大。
想来想去,聂羽霜能想到的也就是兵权。
南修衡吃了聂羽霜几子,“聪明。”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聂羽霜一向是有仇必报,这边南修衡刚刚吃了她两子,聂羽霜在棋盘另一侧反过来就吞了南修衡五子,毫不留情。
一来二去间,二人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也是今日,南修衡对聂羽霜彻底刮目相看。
她不仅仅聪明,而且比起朝中任何一人来都不逊色。
或许聂羽霜说得对,女子又如何,何必立下那么多规矩,说到底还不是无能之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北凉一事,你怎么看?”
聂羽霜沉吟片刻,“你的主张呢?”
南修衡,“不能打,打起来不论如何都是我们吃亏,而且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太子的意思,是和亲。”
聂羽霜轻笑一声,“和,亲。”
她掀起眼皮,眸光中尽是狡黠之色,“你输了。”
南修衡微愣,可他再细细去看棋盘,才发现自己早就落入了聂羽霜给他布好的圈套中,甚至毫无察觉,还沾沾自喜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
“是本王技不如人。”
聂羽霜一颗一颗将棋子放回去,“不是你技不如人,是你轻敌了。第一次交手,你都不知道我的深浅,也摸不清我的路数,就敢下的这般随意,骄兵必败。”
她靠在椅背上,“至于北凉一事……和亲虽能暂时解决问题,但总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以后北凉一闹,大周这边就把女人送过去吧,这算是什么办法。”
南修衡颔首,“是啊,和亲亦不牢靠,还要看父皇最终如何定夺了。”
“若说打仗是下策,和亲勉强算是中策。”
南修衡,“那上策呢?”
“上策还得再想想,我对大周和北凉都不太熟悉,短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
三日后,圣旨下。
为与北凉结永世之好,特命永乐公主嫁与北凉王,即刻启程。
“什么,永乐公主?”
听到这个名字时,聂羽霜满脸都是惊讶之色,猛然将头抬了起来。
只是白止满脸不解,“永乐公主怎么了,你们两个认识?”
青竹哎呀一声,“永乐公主,那可是衡王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我听说殿下和他这妹妹关系一向不错,想来现在殿下心中应该是不太舒服。”
北凉气候艰苦,终年积雪,永乐公主一直养在宫中,娇生惯养。
“最重要的是……”
青竹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那北凉王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一个老头子要娶我们永乐公主,这……”
聂羽霜听了片刻,“我现在去找南修衡。”
“哎小姐,殿下现在应该还在气头上,你这么过去万一惹怒了殿下……”
“不会,我心里有数。”
聂羽霜怎么也没想到,这大周皇室如此有趣,可着一家人祸害。
要么战,让南修衡领兵出征北凉,要么和亲,让南修衡的亲妹妹去嫁给一个糟老头子,这算是什么道理?
就连她一个旁观者都看不下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