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羽霜眉眼冷冽，像是早有准备，“青竹，将我这两日理好的账本拿来。”

　　“是。”

　　聂正雍和郑红棉同时疑惑，“账本？”

　　郑红棉起了警惕心，“你从哪儿来的账本？”

　　聂羽霜不冷不热 地瞧着郑红棉，“大夫人别着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账本已经到了聂羽霜手上。

　　她慢条斯理坐下，翻开账本，气势已与之前截然不同，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聂正雍突然发现，聂羽霜已经不是自己过去那个乖巧的女儿了，不知不觉，竟已经变了模样，好像连他都拿捏不住。

　　“这两日我被关在落华阁，突然想到我娘临走前，好像还给我留了不少好东西。”

　　她语气意味深长，郑红棉却是明显坐不住了，“你胡说什么？小小年纪，居然还惦记起了这些。”

　　“哎。”

　　聂羽霜勾唇笑着，“大夫人不必慌乱，本妃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怎能说是小小年纪。”

　　她抿了口茶，指尖在账本上轻点两下，“喏，我都理清楚了。”

　　“当年我娘嫁入淮阳王府，带来了不少嫁妆，那些可都是明文记载下来的。除了三间铺子外，还有白银一千两，绿如意两对，首饰若干。”

　　“父亲，我说得对吗？”

　　聂羽霜偏头，语气清浅却含笑，看聂正雍时像是在看陌生人，完全没了父女之间的亲近。

　　聂正雍微怔，莫名生出了几分后悔之意，“羽霜，你，你可是记恨上了为父？”

　　“为父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你好啊。”

　　聂羽霜笑了笑，“父亲别急，我都明白。不过我现在是想理清我娘当初的账，毕竟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也不好。”

　　“我娘走了这么多年，嫁妆一直由大夫人保管着。当初我娘说了要留给我当嫁妆，大夫人一口答应，父亲您也是听见了的。只不过女儿前两日被关在落华阁，突然想到我那嫁妆中好像缺了不少东西，所以就特地算了算。”

　　郑红棉一阵心虚，“羽霜，你难道还信不过我？你娘的那些嫁妆我可都是给你了，你可不能乱说。”

　　聂羽霜挑眉，“别急啊，账我已经理出来了，我们一个一个的对。”

　　“青竹，把我当初的嫁妆单子也拿出来。”

　　郑红棉着急，“老爷，你看羽霜这样成何体统，还当着衡王殿下的面呢。”

　　南修衡听自己突然被提到，显得分外大度，“无妨，到底是羽霜至亲留下的东西，当然要算个清楚，对羽霜来说也算是念想。”

　　青竹动作利落，已经把两面的单子都核对完毕，“小姐，我对过了，您的嫁妆中只有些金银首饰，绿如意和铺子都不在其中。”

　　闻言，聂羽霜恍然笑了，“可真巧，最贵重的东西都不在里面。”

　　她抬眼看向郑红棉，“敢问大夫人，东西都去哪儿了？”

　　当初聂羽霜出嫁时，嫁妆一事完全是由郑红棉负责，她嘴上说得好听，只说自己还贴了一部分东西，让聂正雍大为欣慰。

　　可现在……

　　郑红棉看看聂正雍，又看看南修衡，“我……”

　　聂羽霜也不急，半靠在椅背上，轻轻吹着茶盏中冒起来的热气儿。

　　最后，还是聂萱儿率先打破了沉默，“聂羽霜！好啊，我说你怎么愿意从衡王府回来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如此有心机，衡王殿下，这样的女人，怎配当衡王妃！”

　　南修衡瞥了眼聂萱儿，分外冷漠，“她配不配，只有本王说了算。”

　　“这世间若她不配当，那便无人可坐衡王妃的位子。”

　　聂萱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听到的。

　　聂羽霜打了个哈欠，“大夫人，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想不起来？若实在想不起来的话，不如差人把府中的账本拿来，好好查查。”

　　“不行！”

　　郑红棉着急起来，“老爷……”

　　聂正雍现在还处于后悔的情绪中，又觉得自己亏欠了聂羽霜，“去把账本拿过来吧。”

　　“老爷，您难道信不过妾身？”

　　郑红棉赶忙起身，拦在了嬷嬷身前，“妾身这些年打理整个内宅，也算是一直尽心尽力，您怎能如此怀疑妾身？”

　　聂正雍犹豫起来。

　　聂羽霜这些年听这种对话已经不知听了多少次，她一手支着脑袋，一边挑唇道，“既然尽心尽力那还有什么怕的，把账本拿出来不就都真相大白了？放心，我只要属于我娘的那份，对其他的可没半点兴趣。”

　　南修衡也跟着帮腔，“大夫人如此抗拒，难道是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两人步步紧逼，最后也没了办法，只得退步。

　　一直到账本拿出来，聂正雍翻过之后，才发觉出不对劲。

　　这账做得七零八碎，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越看，聂正雍一张脸就越黑。

　　郑红棉站在一边，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这些年聂正雍根本不管内宅之事，几乎都放手交给她一个人做。

　　所以这账，她也一直没放在心上，就是胡乱填了了事。

　　谁知道今日会被聂羽霜突然提起，连半点准备的时间都没留给她。

　　“老爷，这账本其实……”

　　聂正雍面沉如水，“你给我闭嘴！”

　　他一页页翻过账本，发现不少铺子现在都已到了郑红棉名下。

　　不光如此，每月还有两笔数目不小的银子流向聂睿轩和聂萱儿，甚至比他的花费还要高。

　　片刻后，聂正雍一把将账本摔在了郑红棉眼前，“你给老夫解释解释，这都是怎么回事？！”

　　郑红棉身子跟着一哆嗦，“老爷，你听妾身解释。”

　　“你还解释什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枉我那么信任你，这些年把账本内院都交给了你，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聂萱儿心惊胆战，忙上前扶住郑红棉，“父亲，母亲每日忙于内宅，付出了多少您也都看在眼里，怎么能如此对母亲。”

　　“这就是你母亲尽心尽力的结果？！”

　　聂正雍嗓音跟着沙哑起来，怒不可遏，“你们两个，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