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正雍被戳中心事，一张老脸无处安放，暴跳如雷，“你放肆！”

　　聂羽霜眼睫垂下，弯了弯唇，“我循规蹈矩那么多年，今日还就要放肆了又如何？开医馆治病救人何错之有，就因为我是女子，便什么都不能干？天下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你，你听听你说得都是些什么话？！”

　　聂正雍指着聂羽霜，不知自己一向乖巧可人的女儿怎么变成了如今模样。

　　郑红棉上前，“羽霜，你怎么能这样同你父亲说话，赶紧和你父亲道个歉！”

　　“我和父亲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这么多年，郑红棉在聂正雍面前装的一手好慈母，反倒是将她趁的任性不懂事。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给郑红棉脸面。

　　郑红棉一噎，分外委屈地抓住了聂正雍的衣袖，“是妾身多事了，妾身不该说话。”

　　聂正雍拍了拍郑红棉的手背，愈发恼怒，“聂羽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你娘的事情，我已经给了你交代，红棉也在你娘墓前下了跪，你难道还不知足？”

　　“知足？”

　　聂羽霜眼眶微红，“她不过是给我娘磕个头罢了，我娘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值得一个道歉？！”

　　“孽女，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女！”

　　聂正雍声音发颤，明显是被气得不轻，“来人，家法处置！”

　　南修衡凤眸轻眯，划过一抹冷色。

　　他刚想开口，就看到聂羽霜冲他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今日就一并算清楚吧，也算是我报了父亲的养育之恩。”

　　“你……”

　　聂正雍气得连连点头，“好啊，翅膀硬了，给我打！”

　　很快，就有嬷嬷拿着戒尺上前。

　　聂羽霜缓缓跪在地上，背脊直挺，宛如风中翠竹，气质凛然。

　　聂正雍居高临下看着她，“为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聂羽霜神色不变，“不必。”

　　她伸出双手来，“嬷嬷也不用手下留情，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今日之后，女儿要做什么，和父亲就没关系了。”

　　“打！给我狠狠的打！”

　　聂正雍来回走动着，脸上肌肉颤动。

　　嬷嬷力道不小，啪的一声，聂羽霜掌心上就出现了一道红痕。

　　她皱了皱眉，咬着牙，又将手再一次抬了上去。

　　南修衡目光落在聂羽霜掌心上，墨色的瞳孔中写满心疼。

　　啪！

　　又是一声。

　　聂羽霜再度抬起头。

　　从始至终，她一声未吭，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布偶。

　　她越这般，聂正雍便越生气，“好啊，骨头硬了，不许停！打到她认错为止！”

　　聂羽霜紧紧咬着后槽牙，背脊未弯过一次。

　　直到，双手都变得麻木起来，好像感觉不到疼。

　　原身关于聂正雍的记忆一点点涌上脑海。

　　还记得幼时，聂正雍和她娘，一起带着她在院子秋千上玩耍……

　　那会儿淮阳王府中还没有郑红棉，她是府上唯一一个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聂正雍总会不厌其烦地陪着她，教她写字，教她读书。

　　只是后来，这样的时光变得越来越少。

　　聂正雍娶了侧妃，纳了妾，她母亲变得越来越郁郁寡欢。

　　有一日，外面突然来了个小男孩，说要找他娘。

　　她母亲愣了，最后才知道，原来郑红棉一直被养在外面院子里，和聂正雍之间早就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聂睿轩。

　　聂睿轩的年纪，甚至比她还要大。

　　她母亲不敢相信，屡次去找聂正雍理论，聂正雍一开始还会感觉到愧疚，可后来却逐渐觉得她母亲不够懂事。

　　而聂正雍每次见了她，也都是口头上的几句关心。

　　再往后，她母亲死了，郑红棉被扶了正。

　　这府上，再没人能护得住她。

　　聂正雍虽爱她，可来看的时间总是不多，郑红棉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谁都不知道这些年下来，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诸如此类，便到今日都做个了结罢。

　　钻心的疼痛中，聂羽霜眼角，一滴清泪流下。

　　此时，聂萱儿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听说南修衡来了府上，便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殿下。”

　　聂萱儿一身素衣，双眼浮肿，看着分外憔悴。

　　看到南修衡的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殿下，你来了。”

　　她上前抓住南修衡的衣角，脸上是精心装扮过后的楚楚可怜。

　　“殿下，萱儿已经知错了，你就原谅萱儿这一次吧。”

　　“殿下，从今往后，萱儿定会好好当一个侧妃，绝不再做出出格之事。”

　　她看向正在挨打的聂羽霜，抿了抿唇，“你若是喜欢姐姐，萱儿也不在意，萱儿定会和姐姐好好相处，不让你忧虑。”

　　南修衡起身，和聂萱儿拉开了距离，他掀起眼皮，“淮阳王，你家的家教便是如此？本王今日还当真是长了见识。”

　　聂正雍蹙眉，“萱儿，不得无礼！”

　　“殿下……”

　　南修衡神色冷漠，“你若再纠缠，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他上前两步，眼睫微垂，伸手缓缓擦拭了聂羽霜眼角的泪，“就算想挨打，也该挨够了吧。”

　　聂羽霜的双手现在已经红肿的不像样子，光看着便能知道有多疼。

　　聂正雍自然也看到了聂羽霜的手，心中不忍，冲着嬷嬷挥了挥手。

　　“你可知错？”

　　聂羽霜起身，直视聂正雍，“我没错。”

　　她扬起下巴，“方才我愿挨打，是因为父亲多年养育之恩，是我欠父亲的。”

　　“不过……”

　　聂羽霜轻笑，不紧不慢的牵住了南修衡的手。

　　十指交错。

　　“女儿现在是衡王妃，按理说父亲已经不该管女儿了。”聂羽霜语气坚定，“这医馆，我一定会开下去，既然今日话都说开了，那便趁此机会，将一切都算清楚。”

　　“你，你……”

　　聂正雍不可置信，“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南修衡摩挲了两下聂羽霜的手背，薄唇半勾，“淮阳王，羽霜说得很清楚了，她是衡王妃，不是谁都能上来欺负的。”

　　“修衡，你竟这么护着她？”

　　聂萱儿喃喃出声，希望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