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华阁。
白止自那日从郑红棉处回来后,就开始疯了一样的练功。
聂羽霜才刚刚起榻,就听到了外面长剑破空的声音。
她挑了挑眉,随意披了件衣裳推门而出。
院中,白止身姿如竹,挺拔坚韧,长剑划过虚空,快得只剩一道影子,无比赏心悦目。
鲜衣怒马正少年,白止剑意凌厉,如入无人之境。
聂羽霜勾了勾唇,索性拿来了藤椅坐下,便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瞧着。
青竹将早膳放在聂羽霜面前,跟着她一起看过去,“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开始了。”
聂羽霜轻笑,“许是发现自己进了狼窝,没点儿本事不好自保。”
她知道,白止看上去虽桀骜不驯,内心却是坦诚炙热。
他这般起早贪黑的练功,怕只是为了能保护身边之人。
“帮我拿墨笔来。”
“好。”
聂羽霜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一笔一划描摹出了白止此刻模样。
画好后,聂羽霜将画卷摊在一边晾干,她便拿了册书卷过来,不紧不慢地翻看。
不知过了多久,白止的动作才逐渐停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余光发现了旁边的聂羽霜。
“什么事?”
聂羽霜目光从书卷上移开,“青竹,给他拿些吃的来。”
“不用,我不饿。”白止下意识拒绝。
青竹翻了个白眼,“还不饿呢,我跟小姐都看你在这练了有一个时辰了,生怕你饿晕过去。”
白止一噎,显得底气不足,“我才不会。”
聂羽霜习惯了他嘴硬,把一旁画卷递过去,“呐,送你的。”
“送我?”
白止一愣,而后才发现画卷上的人是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独身漂泊许久,所有人都在骂他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活着还不如去死。
所以他不信任何人,痛恨整个世界。
那日在西市后山,他从人奴贩子手上逃出又被抓回,一心想死。
是聂羽霜出现,给他生命中带来了第一束光。
聂羽霜见白止半晌没说话,眉梢轻挑,“怎么?感动傻了?”
白止,“……”
他将头别到一边去,“画得还凑合。”
说是这么说,白止却是紧紧将画卷拿在手中。
聂羽霜轻嗤一声,“口是心非。”
她起身,顺手丢给白止一个小瓷瓶。
白止下意识接过,就听聂羽霜的声音响起,“治外伤的药,别成日只顾着练功,小心脸上留疤。”
前些日子和郑红棉的侍卫起冲突,白止双拳难敌四手,脸上不小心挨了几下,这两日淤血散开,白止便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模样四处晃悠。
他抿了抿唇,而后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怀中,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嚷。
青竹一路小跑过来,神色担忧,“小姐,大理寺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落华阁的大门就被人粗暴地踢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聂睿轩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大理寺查案,聂羽霜意图下毒谋害朝中重臣,给我押回大理寺!”
聂羽霜不咸不淡地看着聂睿轩,“前两日的苦没吃够,还想再来一次?”
聂睿轩脸色骤变,“死到临头了你还敢嘴硬!”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
白止和青竹挡在聂羽霜面前,“不许你们动小姐!”
青竹虽是害怕,却还是挺起了胸膛,“大公子,你这么做就不怕老爷怪罪?!”
聂睿轩冷笑一声,“怕?本官听得是大理寺卿的吩咐,你家小姐胆大包天,早该想到会有这一日!”
他视线落在聂羽霜清冷美艳的脸上,眼珠子一转,笑得愈发猥琐,“或者,你现在就跪下来磕头求我,说不定为兄一心软,在大理寺牢里还能给你求个情。”
“你想死!”
白止咬牙切齿,拔剑想对聂睿轩动手。
聂睿轩不屑,“给我把他拿下!”
大理寺的人皆是训练有素,白止撑了半刻钟的功夫,膝盖被人狠狠一踢,在剧痛中跪在了地上。
聂睿轩走至聂羽霜身前,看着跪地的白止,“怎么样,现在可后悔了?”
聂羽霜收回目光,神色冷冽,“放了他,我跟你回大理寺。”
聂睿轩舌尖舔过嘴唇,“好一个主仆情深,今日为兄就成全你。”
“小姐!”
“聂羽霜!”
白止和青竹同时大喊出声。
聂羽霜对二人笑笑,“无妨,你们两个照顾好子言,等我回来。”
白止用力挣扎着身子,可却被大理寺的人按得死死的,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一口牙都快被自己咬碎,只恨自己保护不好聂羽霜。
聂睿轩大手一挥,“带走!”
门口,刚刚听到消息赶来的聂正雍瞪大了眼睛,“轩儿,羽霜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聂睿轩嘲讽一笑,“父亲,下毒的时候她可从未将我当成兄长。”
聂正雍着急,“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先放了羽霜,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父亲。”
聂睿轩一手拍上聂正雍肩膀,“您还是好好想一想,淮阳王府日后要依仗的人究竟是谁,我才是您的儿子,她已嫁做人妇,不是我们聂家人,您还要这般护着她?”
“轩儿!”聂正雍抬高声音,“你还有没有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聂睿轩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淡,“父亲,今日是大理寺办事,我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你……”
聂正雍呼吸急促,一手捂着胸口,显然被气得不轻。
聂睿轩看过旁边丫鬟,“父亲身子不舒服,还不扶父亲回去好好休息?”
“带走!”
青竹和白止追出来时,聂羽霜已经被大理寺一行人押出了淮阳王府。
白止咬了咬牙,“你想办法去找衡王,我去陪着小姐!”
他转身要追,青竹将人拉住,“小姐不让你……”
白止皱眉,“我不能看着她一个人进大理寺,那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赶紧去找衡王,他但凡还有点良心,都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
青竹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