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淡然，手持剪刀，垂眼看南修衡，“王爷准备好了？”

　　南修衡嗓音微哑，“你给本王拔箭？”

　　他知此箭靠近心脉，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所以中箭后才不敢贸然去动。

　　聂羽霜冷笑一声，“不然呢，我再去宫里给你请个太医过来？想得美。”

　　还不等南修衡回答，聂羽霜一手便直接抓住了箭尾，“青竹，你来按着他。”

　　青竹吓了一跳，“小，小姐，奴婢害怕。”

　　“别怕，出了事我担着。”

　　南修衡眸光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聂羽霜，“你拔罢，本王不会动。”

　　聂羽霜瞧他，勾了勾唇，“最好如此。”

　　说罢，聂羽霜也不耽搁，动作无比利落，仿佛先前曾经做过无数次。

　　一箭拔出，血液跟着喷涌而上，溅了聂羽霜满脸。

　　旁边青竹已忍不住发出尖叫，又死死捂住自己嘴巴。

　　聂羽霜神色未变，甚至眼睛都没多眨一下，第一时间做了止血处理，而后用纱布捂住了伤口。

　　在烛火掩映下，聂羽霜精致的脸庞半明半暗，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另外一只靠近心脉的箭头上，连血都顾不上擦。

　　血液猩红，衬得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南修衡眸底有如化不开的墨，他竟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我现在拔另一只，你若动了，性命不保。”

　　聂羽霜淡淡开口，而后毫不留情地开始动手。

　　南修衡未及开口，聂羽霜已稳准狠地拔出箭头。

　　南修衡身子狠狠一僵，剧烈的疼痛自胸口传来，他双手瞬间收紧，死死攥住了被褥。

　　聂羽霜若有所思地瞧着拔 出来的箭头，放在手心中端详，“啧，造型还挺独特，上面专门抹了毒，应该是生怕整不死你。”

　　南修衡呼吸急促，汗珠顺着下颚线而落，意味不明地扫过聂羽霜。

　　处理好伤口后，聂羽霜好整以暇地瞧着浑身是血污的南修衡，转身就准备走。

　　“站住。”

　　聂羽霜回身，“还有事？”

　　南修衡舌尖狠狠抵过腮帮子，“你就让本王这么睡？”

　　聂羽霜停在门口，偏头笑道，“不然呢，还指望本小姐亲手替你换衣服？”

　　“王爷别忘了，我们是准备和离的人，今日救你我是有所图，可不是因为喜欢王爷。”

　　她冷笑一声，正准备走，南修衡再度开口，“你何时会的医术？”

　　聂羽霜方才那一手医术精湛，甚至远超他府上大夫。

　　聂羽霜挑眉，一字一顿道，“关你屁事。”

　　“解毒的药给你放一边了，待会儿自己喝，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她利落出屋，准备将染了血的纱布从后门扔了，免得明日被人看到。

　　结果一开后门，聂羽霜就在夜色中看到了个缩成一团的影子。

　　她脚步一顿，颇为无奈。

　　这小兔崽子自尊心还挺强，明明无处可去，非要在这硬撑。

　　她款步过去，对着白止低垂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大半夜的赏月呢？”

　　白止倏然抬头，桃花眼周边红了一片，瞧着分外委屈。

　　看到了聂羽霜，白止立马别过了脑袋，闷闷道，“干嘛？”

　　“我就是有点累，想歇一会儿再走！”

　　聂羽霜勾唇，看穿不说破。

　　“行，那您继续在这歇着，我就出来扔个东西。”

　　她扬了扬手中的纱布，兀自去一边扔了，而后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白止故意做出一副不在意模样，等聂羽霜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后，才气鼓鼓地捶墙。

　　“噗嗤……”

　　白止动作一僵，发现聂羽霜不知何时又从门后走了出来，正含笑瞧着他。

　　他只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要在今晚丢尽了。

　　偏偏聂羽霜像是要看他笑话一般，一言不发。

　　白止拉不下脸面，就低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墙边，整个人僵硬得像是块木头。

　　聂羽霜又看了他片刻，终于在白止要恼羞成怒的临界点开了口。

　　“正好我身边还缺个人，你可有兴趣？”

　　白止抿唇，“不用你可怜我。”

　　聂羽霜翻白眼，“你看我像是那么心地善良的人？”

　　她刚回淮阳王府，身边除了青竹确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你脾气虽然差了点，不过倒也勉强还行，考虑考虑？我这儿每个月给的银子不多，但总不会饿着你，也不会打你骂你，实在不行，你拿我当个姐姐也成。”

　　白止底气不足，“少占我便宜。”

　　聂羽霜笑靥如花，一手搭在了白止肩膀上，“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走吧，一起进去。”

　　“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

　　白止一边说，嘴角一边偷偷扬起了抹不显眼的弧度。

　　——

　　三日后。

　　在聂羽霜的调理下，南修衡的身子好了大半，体内余毒皆已清理干净。

　　他换了身干净些的衣裳，推门而出。

　　院中，聂羽霜正捧着一本书卷，眉眼认真，毫无察觉。

　　南修衡在原地站了片刻，负手走至聂羽霜身侧，语气漠然，“孩子在何处？”

　　聂羽霜抬头看过来，“郑红棉和聂睿轩带走的人，我不确定子言还在不在府上。”

　　南修衡颔首，“带路。”

　　片刻后，碎玉阁。

　　郑红棉听闻衡王亲自来了，立马起身出来迎接，脸上还带着谄媚笑意，“妾身见过衡王殿下，今日萱儿怎么没陪衡王一道过来？”

　　南修衡神色清冷，开门见山，“大夫人，子言呢？”

　　郑红棉神色僵在了脸上，立马去看聂羽霜，“这……王爷，是不是羽霜和您说了些什么，您误会了，子言好端端的，现在这个时辰应该还在睡觉呢。”

　　“本王要见子言。”

　　郑红棉脸色难堪，“真不巧，睿轩这两日带着子言，说是想给他外公瞧瞧，现在还在郑府呢。”

　　闻言，南修衡神色沉下，已大抵明白郑红棉的心思。

　　聂羽霜跟着冷笑，“大夫人可真有意思，子言乃是我十月怀胎生下，什么时候还和你们郑家沾亲带故了！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郑红棉抬高声音，“聂羽霜，衡王殿下还在此处，你休得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