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水是理论派的,收集资料和医药书籍滚瓜烂熟,但对于实战里的情况却是力所难及。
崔沅当机立断,“卫澂,你是长乐的小叔,讳疾不忌医,人命关天的时候,你来施针。”
卫澂,情急之下的崔沅,径直叫了卫夫子的大名。
便是卫澂本人都微微一愣,而后拎着药箱便抬脚过去那边。
李青云大手握紧,在霜信焦急望来时,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娘说得对,生死关头,人命关头,什么男女大防那都是虚的,他要娘子安然无恙,便是孩子留不住,娘子也不可出事。
否则往后余生,他还如何走的下去。
公主近侍的高闻灼则是重重松了口气。
方才留意驸马神情时,高闻灼差点都想给驸马跪下求情,幸好,幸好驸马想得开。
公主果然嫁对了良人。
高闻灼抹了一把汗,庆幸不已。
卫澂的医书果然厉害,一套针法过后,刺激着长乐猛然回神,而后配合着李清水推拿之术扭转胎位。
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惊起枝丫上的飞鸟。
久久没有听到里头动静的李青云,急不可耐想要过去,却被霜信死死拦住。
就在李青云红了眼已经有些暴躁时,崔沅抱着襁褓穿过珠帘过来。
“呶,恭喜我家三郎,喜得贵子!”
李青云还是没有反应,眼珠子怔怔看着崔沅,眼中神情复杂,还隐隐透漏着希冀和脆弱。
崔沅心中一软,“也恭喜三郎,母子平安!”
直到此时,李青云才觉得浑身血液流动起来,整个人长长松了口气,恍如大梦一场地踉跄几步。
霜信忙上前搀扶。
李青云摆了摆手,这才小心翼翼上前,低头看向崔沅手中襁褓。
婴儿皱巴巴的,还只有那么小。
李青云心生窃意,素来官场横行通畅的李侍郎,搓着手拒绝道:“娘,我,我不敢抱。”
崔沅可不惯着他。
“你是他亲爹,哪有你不想抱便不抱的道理,去,坐到榻上去。”
李青云僵硬照办。
下一瞬,戴着口罩的崔沅将孩子塞在了李青云怀里。
李青云立刻成了木头人,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崔沅瞧着乐不可支,“你呀,在管孩子这条路上,可要向你二哥好好学学经验。”
说罢,转身离开。
“娘,孩子,您不抱走么?”李青云紧张得很,说话都难得结结巴巴。
崔沅潇洒摆手,隔着口罩说话有些瓮声瓮气,“你娘我还没病愈呢,再说我还要去看长乐呢,难不成你想把你娘我劈成两半?”
李青云惊慌低头,出神地望着怀中婴孩,越看越心生欢喜,是那种泼天盖地极致的欢喜。
他的孩子。
他与长乐的孩子。
“平安。”
长乐再度醒来,便听到李青云这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崔沅笑了笑,依旧带着口罩,反倒是李清水离床榻很紧,笑眯眯解释起来,“三嫂,三哥的意思,孩子的名字叫平安。”
要么说夫妻同心呢?
长乐扭头看着身旁襁褓,随即与李青云四目相对,满意地勾唇,“好,平安很好,平平安安。”
“平安,请多指教。”长乐伸手勾着婴儿的嫩手,难掩喜色。
另一边,容姑赶来传话,说是江家兄妹回来了。
“回来了?”崔沅扭头,掀帘出去,想要细细问话。
很快,李青云和李清水也跟上离开。
小崔氏要照管一众小辈们,于是刘氏便留下照顾着长乐。
花厅中。
李清水神情紧张,一眼就瞧见江家兄妹脖子上的勒痕,当即恼怒,“州衙竟然动私刑?”
被死死勒过脖子,如今说话都难的兄妹两成了哑巴,比划着却也说不了什么有用消息。
还是紧随其后进来的男子意气风发,“江无忧,你可欠我一次救命之恩啊。”
李青云扭头,顿时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与之拥抱。
“苏元序!竟然是你,你怎么来了?”
于是,众人互相见礼。
李清水放心不下,特地去派人取活血化瘀的药膏来,而花厅中的众人开始听着苏元序和单舒的讲述。
单舒还拎着尚方宝剑,这次过来是物归原主的,这宝贝是长乐公主离京的时候,圣上特地给地护身符,没想到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没想到,苏国舅的箭术如此不错,若非那一箭精准阻拦,只怕此时咱们真不好给荣昌侯府交代。”
单舒快人快语,早就把自家公子和崔夫人代成一家人了。
忽然听出不对劲的苏元序:“……”
不是说摄政王是来给公主护胎的么,怎么摄政王竟然与崔夫人这般的不可说?
李青云有些疑惑,“元序,你怎么刚好赶来?”
苏元序苦啊,“你们不知道,自打江无忧离开京城,我就是最苦的那个,天天贴子和宴会,家家宴席和邀请,吃得我腰都大了一圈。”
崔沅:贵族单身汉的魅惑,就是这么强大。
谁让玉京城两大纨绔都是未娶的单身状态。
“本来,我就是想出来避避,那些说亲的简直走火入魔,令人防不胜防,便想着来看看行端,逛逛药市,谁料在州衙那边准备歇息时,就听闻了公堂热闹。”
“这一打听,才觉得不对劲。”
崔沅越听越震撼,原来不只是表面上的不对劲,而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那窦缃儿默默推动,促成了莫医官外出取药,路上被知州夫人安排,乔装成歹人的捕头重伤昏死。
而后,取出那遗落在监牢的江家玉佩做物证,神不知鬼不觉嫁祸江停。
“……真相水落石出,荣昌侯府和窦家乃至皇宫都会得知此事,后续便不用我们插手了。”
“对了,行端,恭贺喜得麟儿!”
春风送暖,崔沅站在廊下,看着为她披上衣衫的卫澂,眉眼带着笑意,“卫夫子,请多指教。”
余生,也请多多指教。
历史长河里,大魏不过是寥寥数笔,而历史长河之外的星际光年里,从休眠舱沉睡五十年醒来的帝国卫澂元帅终于寻得心上人,两人正棋桌对弈。
崔沅勾唇,“卫元帅,如今我可是十八岁的妙龄少女,而你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采访一下心情如何?”
“唔,老牛吃嫩草的感觉,很不错。”卫澂反以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