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性子急的族老拄着拐杖,“沅娘,既然赐婚圣旨已经板上钉钉,不如便将公主的名字也记入族谱,说起来也是荣光呐。” 能和皇家沾亲带故,族谱上每个人都觉得与有荣焉啊。 崔沅:“……”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容姑福身道:“诸位族老不必着急,虽说赐婚圣旨已下,但不到成婚事宜完毕,谁也不知究竟是公主下嫁侍郎府,还是三公子以驸马之身入公主府。” 这话很微妙。 村长三叔呼吸一紧,巴巴看向崔沅,“沅,沅娘,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三郎还有可能去给公主做上门女婿?” 顿时,便是那耳力不好使的族老都瞪大了眼睛。 崔沅心中暗笑,面上却郑重的道:“一切皆为圣意,无论哪种,都是我李家之福,也都是我青羊村之福。” 这话着实伟光正,可村长和族老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就连那心心念念族谱添名字的族老,都抿了抿掉牙的嘴。 经此一事,李家人也落得个清净。 三月春风暖,百花竞相开。 崔沅带着全家人再赴玉京城,以最全乎的模式准备着婚礼。 三月十四,公主十里红妆送.入侍郎府,如此阵仗可谓是先前六位公主无可比拟的,更是因此吸引了全玉京城的目光,尤其是高门贵女们。 “这七公主真是好命,仗着亲弟弟是圣上,不知道添了多少宝贝给自己,说不得还是从国库扒拉的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昔年先皇后养大的三公主出嫁足够风光,可满打满算连七公主的一半嫁妆都没有,想来先前几位公主瞧见,只怕是添妆的心思也没了。” “谁说不是呢?” “……” 皇宫之中,纷纷赶回宫中的六位公主们齐聚长乐宫。 别说心底是什么滋味,但各个面上都维持着姐妹情深,对着长乐大长公主各种捧场。 即便是曾经极其高傲的六公主也不例外。 这些年,她嫁人生子,更是明白靠山的重要,往后儿子和女儿的前程想要无忧,还是要讨圣上这个舅舅的欢喜的。 其余的,都不算什么。 长乐大长公主也没有重提旧事,这样欢喜的日子里,她乐得听这些好话,就像幼时吃过的苦头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三月十五,长乐大长公主起得比金乌还早,由着宫人们服侍装扮穿上富贵吉祥的火红嫁衣,长发柔顺披散身后,却不是全福嬷嬷来挽发髻。 而是兴国公夫人,淑太妃的母亲,长乐大长公主和圣上的亲祖母。 “外祖母,劳烦您了?”长乐眼睛晶亮,丝毫没有昨夜辗转反侧后的疲惫,看得兴国公夫人欣慰不已。 同时,又暗暗惋惜。 那就在西郊净慈寺里礼佛的亲女儿淑太妃,不,明.镜师太却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的,谁让母女失和公主介意呢,甚至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一做。 不想了,如此良辰吉日,想点儿好的。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手上忙活,嘴上念着的兴国公夫人满眼慈爱。 未几,铜镜里长乐大长公主的发髻便已成型,只是还没有戴成套冠饰。 兴国公夫人却停了手,退到一旁道:“诸位,请进来吧。” 最前头的静舒师太仍是一身僧服,不过倒是崭新得很,想来是特地换得。 静舒师太身后,则是两列并行而来的诰命夫人队伍,透过妆镜看见这一切的长乐大长公主挑眉。 正想扭头时,却被兴国公夫人压住肩膀,“公主坐好。” “圣上口谕,长乐大长公主劳苦功高,今朝出嫁朕心甚悦,特请三品之上诰命夫人入宫,为公主添福添喜。” “静舒师太虽非红尘之人,但昔年抚养公主恩情似海,圣上特地亲迎静舒师太入宫来的。” 长乐大长公主眼眶有些湿.润,却努力地将泛上来的泪意给眨下去。 静舒师太缓步上前,在兴国公夫人的示意下,从宫女捧着的妆匣拿起金光熠熠的发冠给长乐大公主戴上,她是出家人,对这些装饰手上很是陌生。 乍瞧着发冠有些歪,静舒师太抿着嘴想要换人,却被长乐大长公主伸出手帮着稳住,“师父,清音很开心见到师父。” 清音,是昔年静舒师太将七公主带到净慈寺时,赐的佛家弟子名。 静舒师太定了定神,师徒合力,将发冠带好后,这才退到了一旁。 接下来,是站在诰命夫人首列的荣昌侯夫人。 荣昌侯夫人养了数月的精神气儿,今儿个也算状态不错,上前拿起雀尾流苏的发钗,便轻柔而稳妥地替公主戴上。 末了,留下一句祝福。 “愿公主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其他的命妇们一一上前照做。 长乐大长公主眨了眨眼,听着众人声声吉祥话,心里头好似喝了不掺水的野蜂蜜,真甜! 侍郎府今儿个满目飘红。 灯笼是红的,长廊缀红绸,便是门口的狮子脖子上都带着大红花。 崔沅听说后默默扶额,幸好,李清水还没丧心病狂到给石狮子染指甲。 崔沅抚着衣袖,正巧蓁蓁牵着小玖进来,崔沅心念一转,正要嘱咐,蓁蓁便扬着笑脸道:“祖母放心,今儿个蓁蓁定守着小玖,决不分开。” 崔沅:“……” 崔沅一口气咽回去,有些不好意思。 没办法,这话说得次数太频繁了些,蓁蓁都倒背如流了,然崔沅也是没办法,小玖的身份太不一般,幸好宫里圣上幼时不常露面,否则这相似的眉眼,难免惹人遐思。 小玖也笑得眉眼弯弯,不忘将兜里的糖块给崔沅塞去,“祖母,吃~” 崔沅已经不怎么想纠正这称呼问题了,遂笑着拿过糖块,“好,谢谢小玖。” 蓁蓁捧着水,低头喂着小玖,边道:“祖母,三叔已经去接亲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三嫂接回来。” 崔沅也不知道,不过想来凭着三郎和圣上同甘苦共患难的情谊,应当不会太被为难吧? 事实上,不但没有为难,而且相当厚待。 文帝知晓了长乐大长公主不能长寿,心中本就多有愧疚,自然盼着姐姐婚事顺遂,也就没想着为难李青云。 只是殷切而又郑重地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礼官高喝下,新郎新娘相会,拜别圣上相携出宫。 与此同时,早早候着的李府小厮策马扬鞭,回府报信。 崔沅都恨不得同蓁蓁一样,巴巴赶到门外去候着,可惜了,她是家主得稳坐高堂,还得端庄优雅。 优雅的崔远心里复盘着公主敬酒的台词,实际上很不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