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花婶儿一通哭诉闹腾埋怨暗讽,没想到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崔沅正在托腮走神。 胖花婶儿:“……” 想哭的欲.望立马就终止了。 不但如此,而且胖花婶儿用袖子抹着鼻涕眼泪,带着一股怒气麻溜坐起身。 “沅娘,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听一听呀!” 崔沅:“听着呢,听着呢,刚才说到哪儿了……” “啊,对对对,我记得你说到你闺女儿月儿嫁过去两年多了没有身孕,胖花婶儿不是我说啊,这怀孕之道根源在于男女双方,你们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胖花婶儿羞恼,“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疏通一下关系,赶紧把我女婿给放回来呀,这都要过年了,我家月儿天天被那公公婆婆指桑骂槐,待都待不下去,见天儿的往娘家跑。” 这乡下也有乡下的习俗。 譬如出嫁了的姑娘,大年初一是绝对不能待在娘家的,不然娘家这一年都要遭殃。 胖花婶儿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女儿每天哭哭啼啼的大老远跑来娘家诉苦,说夫家因为丈夫还在坐牢,各种看她不顺眼,短她吃的短她喝的,再这么折腾下去,她还不如拿根绳子上吊了去清净。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 这事情总得想个法子赶紧解决,要不然就闹大发了。 崔沅叩手在扶手上,“可是胖花婶儿,且不说你女婿这事情,人家是人证物证俱在,若非他起了歹心,又怎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再说了,我有什么资格去干扰衙门办案?” “你是青囊夫人,足足三品的诰命夫人呀!”胖花婶儿声音都拔尖了,重重比划着三个粗粗的手指头。 崔沅眼神里带着几分犀利,“你也知道,本夫人是三品诰命,那你还敢得寸进尺,在本夫人面前仪容不整,以下犯上,难不成要本夫人将你问罪同样压入县衙大牢里,让你和你那好女婿一块儿过个年?” 这足量的威胁,让胖花婶儿忍不住提心吊胆 ,愣是吓得转身就跑。 哎呦喂,不得了啦,沅娘如今是真要 六亲不认起来了。 这么想着,胖花婶儿脚下不稳,竟是尖叫着踩空台阶。 崔沅看向一旁的容姑,无奈地挥了挥手。 容姑了然去送客,等再回来的时候,便忍不住道:“夫人,您也太好脾气了些。” 崔沅笑了笑,“在玉京城那样人心诡谲的地方待久了,一回来老家我瞧什么都觉得心情舒畅,不过就是消磨了点时间,也没什么的。” 容姑上前斟茶,“胖花婶儿的女婿刘大明,当时偷偷潜入卫先生家里行盗窃栽赃之事,如今种种皆是罪有应得,夫人您万万不能心软。” 崔沅明白的,“容姑你放心,我这不是庙里的菩萨,没有金身香火,最是个拎得清的。” 容姑微微放心,而后说起了府中安排。 管家赵叔已经给隔了一条路的卫先生家贴了春联儿,到时候半夜十二点再过去响一串鞭炮,多少也是个意思。 大房二房两位少夫人的娘家年礼都已经备好了,今年走亲戚依旧每人安排两个婢女随行,若是那娘家人不知礼数,两位少夫人径直回来就是,咱们可不惯着那些亲戚。 药市十五才会开业,留下来的医者们,也都安排了附近酒楼送年夜饭,不会让他们孤寂的。 崔沅听得认真,而后道:“年后,便准备着手在府中西院那边办学堂吧,男女皆可入学堂,至于夫子这边,长乐大长公主会及时送来的,咱们只等着就是。” 容姑记下了,又细细商议学堂规模和束脩。 正商讨着呢,蓁蓁穿着毛绒绒的青色狐裘进来,将怀中的食盒送上,圆脸肉嘟嘟的,“祖母,娘和婶娘在厨房炸丸子呢,祖母也尝尝味道。” 崔沅牵着小姑娘的手,“蓁蓁吃了么?” 见小姑娘摇头,崔沅便将筷子一人一双,“那么蓁蓁陪着祖母吃点儿?” 外头寒风呼啸,厅中其乐融融。 辞旧换新,又是一年。 开了春,崔沅投身于学堂开业里。 先前,不少人家都是愿意送儿子不送女儿,觉得女儿认了字再大的出息还是要嫁人,远不如儿子靠得住。 崔沅各种劝说也无济于事。 幸好这时,玉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清水的医书出版了。 经由国子监和礼部联手推出,事关妇科和儿科相关症疾和医方的《妇幼病例实录》,得静舒师太和太医院序言作保,立刻席卷了各大医馆药铺。 崔沅拿着手中的医书,再度告诉所有村民。 “谁说女子识字无用,我家清水若非苦读,如今如何写出这样一本人人称赞的医书,乡亲们,世分男女阴阳,为何男医却远胜女医?” “男子是命,女子就不是命了么?” “世间也是先有母后有子。” “我本草县即为药市药市之乡,自该以身作则,告诉天下人,男女皆平等,女子识字亦可博闻强识,得一技傍身,而非困于田宅,守牢笼桎梏。” 许是当真说到了许多人心坎里,以青羊村和周边村落为主,许多人家儿女到了开蒙年纪,有了李清水这样的实例说服,这些村民们也终于愿意松动。 至少也是很好的现象。 不过学院招收也是先放出风声,不是一股脑全部要收下的。 而且开课也不会年后就开始。 因为对于李家而言,最重要的大事便是阳春三月。 三郎娶妻。 自然,好事传千里,尤其是这种尚公主的大好事情。 年前开宗祠的时候,崔沅穿着三品诰命的冠服,踩在铺着的红毯上,捧香祭拜。 村长三叔和其他族老们更是满面红光。 这李家宗祠冒紫烟了啊。 先前有一个李家三郎做了官,这才而立之年就做到了三品,往后更是要入阁拜相前途无量的; 不提李家里头坐镇的家主崔沅同是三品诰命,那四姑娘李清水还是四品郡君,就说李三郎要迎娶公主这事儿,更是让青羊村人走路都恨不得飘起来。 这个新年,尤为的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