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又响起阵阵脚步声,听起来倒是整齐得很。 “京兆府巡查治安,尔等还不速速退让!” 有京兆府开路,鸡蛋菜叶雨总算是不再下了,外头那些好事者虽然还怨声载道,食物是低喃着什么官官相护之类的,但总比先前好多好了。 原本应该退去的好事者,却突然像是遭到了什么事情,时不时响起慌乱的声音。 马夫终于动了,用衣服内衬抹了一把脸,黏糊糊裹满了鸡蛋液的手也顾不得许多,就握紧了缰绳和鞭子,正要赶路的时候,李清水打开了马车窗户向外望去,顿时惊住。 只见穿着不同颜色仆役服饰的护院们,齐齐将马车护在了中间。 而另有两队披坚执锐的,围拢住了所有好事者,手中刀剑出鞘,很是能压得住阵。 李清水认得的,这些应当是荣昌侯府和兴国公府派出来的家丁和护院,想到这儿,她的眼窝都有些湿.润。 马夫哑着声音,“姑娘,坐好了,咱们要快快赶路回府。” 李清水却猛然出声,“不,停车!” “姑娘?” “停车!” 李清水坚定的药下车,马夫只得听令,等将马车们打开,李清水看着满是狼藉的马车外头,还有狼狈不堪的马夫,眼底的怒意更甚。 她取出手中早就备好的纱布,全当是巾帕的作用递给马夫,“先擦擦将就着,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李清水抬脚穿过家丁们,走向被两府府兵围困着的好事者人堆前。 “我是李家四姑娘李清水,有些事情想不通,特地想来问问诸位,请大家配合。” 府兵们很是配合,李清水指哪个人,他们的刀剑就悬向那个人的脖颈。 “对,就是你,暗红衣裳灰白头发的老妇人,”李清水点人,见对方惊慌缩脖子,便笑吟吟的道:“你年轻的时候,不忍闺中寂寞,和隔壁老张老王关系都极好,你甚是博爱,但是你看上的男子都想收为裙下之臣,也算是很能耐了。” 老妇人气得脸红,怒气横生顿时连脖子上的刀都顾不得地反驳,“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老妇人守寡四十载,清清白白,你这空口白牙就来玷污我,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啊?” 说到最后,老夫人拍着大腿很是悲怆。 可李清水没有理会她,反而抬手道:“堵住她得嘴,下一个,没错,就是你,灰蓝色衣裳,头发上还挂了一根菜叶的那个男的,我也认得你。” “你瞧着结实粗壮,实际上是个绣花枕头,生不出儿子明明是自己的无能,偏偏还要怪媳妇没本事,但凡喝醉的酒就想打媳妇儿出气,前头两个媳妇儿都是这么没得,你还不长教训,迟早下去连纸钱都没人给你烧。” 那汉子被如此羞辱,大脑袋死死盯着李清水,“你,你胡吣什么,老子和媳妇儿恩爱有加,没有你说的那回事儿。” “堵嘴,下一个!”李清水越来越得心应手,开始点在了一个青色文人服的书生身上,“你,瞧着斯文俊郎,实则不干人事,史书典籍都被你包装了一个虚伪封面,内里都是见不得人的销魂故事,面色这么惨白不是劳苦用功,而是肾虚,得治。” 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这样的污蔑,哪怕那是一个瘦弱的白面书生。 可是他的待遇和前面两个比起来,甚至还不如前面两个,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嘴巴就被堵得严实。 那种被诬陷带来的无地自容,意图辩解却无计可施的尴尬,让书生满面涨红,恨不得就此晕厥过去。 李清水余光扫过,云淡风轻,“别想着装死装晕,刚才诸位炸鸡蛋菜叶的时候可是龙虎精神的,再说了,这针灸救人轻则苏醒,重则永世昏迷不醒,你们谁要是想试试这银针,我是无所谓的。” 银针泛着清冷的寒光,吓得几人都老实下来。 接下来,李清水开始齐齐点名,捏造谣言的本事那叫一个信手拈来,出口成谣言,看得不远处策马而来的一干人等都懵在原地。 打头的李青云握着缰绳,思量着他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方才从宫中得知了消息,李青云便急匆匆出来,半道上遇见了兴国公府世子苏元序,两人便结伴而行,再后来又遇见了荣昌侯府小侯爷江停吧,三人疾驰而来,生怕当真出了什么事。 可…… 唔…… 苏元序目光炯炯,胳膊肘点了点李青云,“李侍郎嘴皮子锋利如刀,未曾想令妹也不遑多让,如此唇枪舌战的本事,若是个男子任职礼部,必然是要大放异彩的。” 以一敌多,如同那城门炮火般勇猛, 真真是女中豪杰。 李青云眼神有点虚,听着妹妹那毫不避讳的‘肾虚,缺心眼,挖人祖坟,拐卖小孩,以次充好,’等琳琅满目的指责,正想要帮着解释一二。 另一边的江停开口解释起来,“三郎这妹妹是医者,说话做事自然不同寻常,苏世子习惯就好。” 这语气,倒像是在说苏元序有些大惊小怪。 苏元序横眉冷对,“本世子这是在忠心夸赞李四姑娘厉害,小侯爷你耳朵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 李青云看了看左右,索性懒得说和,径直翻身下马慢慢走过去。 京兆府的少尹洪南晟抬脚会和,双方齐齐看向不远处的李清水。 洪少尹也蛮脸钦佩,“这些人都是被人收买,特地来向令妹发难的,毕竟这样的时节,能凑齐还发绿的菜叶和那整齐的鸡蛋,背后之人也是没脑子的。” 李青云低声道:“如此说来,洪少尹查到了什么吗?” 洪南晟:“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预先交付的定金都是箩筐的碎银,这些好事者都是拿钱办事,看起来对方谨慎得很,露不出蛛丝马迹。” 李青云想了想,“不,他们已经暴露了。” “此话何解?” “如此纷纷扬扬又扑朔迷.离的流言,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那些人就能煽动起来的,这里面涉及到的叶家,曾因为制售假药材被当时的知县大人不懂判刑,这桩往事,除了我们旌德县的人知晓,外人如何得知?” “背后之人,为了此次可谓是细心布局,甚至不惜耗费人力物力,远赴我的故乡打探消息,怎么可能没有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