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众人的惊叹,忙于安排划分各种细则,譬如将带来的药材和医生安置,双方都不能离得太远,谨防有什么变数;还有具体的院落划分,按照性别和病患的程度,每个院子打扫干净通风后放入相应物品。 林林总总,忙得简直连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等到天色黯淡檐下点灯,崔沅这才得以喘.息。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儿,崔沅终于感觉到了迟来的饥饿,动筷的时候环视了一圈,“咦,单舒呢?” 李青山老实道:“从今儿他骑着马离开,就再也没瞧见过。” 崔沅眨了眨眼睛,“无妨,他是个聪明人,想来必不会亏待自己。” 是的,就在另一处花厅中,单舒一人一桌席面,吃得那叫一个带劲。 何安管事正挥退左右,“下去,都下去,”然后等清净的时候,这才笑眯眯将手中的酒坛子放下,像是老狐狸般道:“只吃肉不喝酒怎么能成?” 更是主动将酒坛启封,乐呵呵给单舒倒下去。 单舒一脸的无奈,“何五爷,您就别为难我,有些事儿我真不能仔仔细细的跟您说清楚?” “没事,不重要,咱们就说一说,你已经知道和你猜测出来的,”何安满面皱纹带着笑意,“能让你动用小殿下金令的,可见不只是为了什么百姓死活吧?” 先皇心腹嘴里的‘小殿下’,自然只是宸王。 “当初,小殿下扶新君上位后便功成身退,走之前说自此不问世事,这么多年大魏起伏变数也不少,什么旱灾涝灾地龙翻身,哪次瞧见过宸王殿下的半丝身影?” 一口陈酿下肚,何安搓着手道:“老头我啊也知道,小殿下是个讨厌麻烦的,可这回上赶着找麻烦,这里头必定有古怪。” 单舒只管老实吃菜,酒水是一口也没动。 很是能抵得住诱惑。 呦,小子长进了啊,何安心道,不过他怎么会知难而退呢,他可是先皇那会儿的老人,那揣度人心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得想办法再诈一诈这小子。 “崔夫人听说是个能耐人,往大了说执掌十三州药行,往小了说能以一己之力带大四个儿女,还养出了一个状元郎的三郎,着实不容易。” 单舒顿时脑壳发麻,这老狐狸是不是闻见什么味道了? 何安见单舒不安分起来,便越发心里有数,又是两口酒下肚,酒劲上了脸,何安做出了醉醺醺的模样。 一个酒嗝打气,何安做出爆料的姿态道:“小殿下的心性先皇最是放不却又不放心,甚至总担心小殿下这辈子孤家寡人,还早早就写好了宸王妃的赐婚旨意在我这儿,这秘密别说是你,就是小殿下都不道。” 单舒果然炸了,惊呼,“什,什么?真的假的?” “傻小子,老头我都这么把年纪了,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真的假的呢?”何安眼神迷.离着,拿起面前的花生米盘子,就摇晃着要作势举杯痛饮,“喝!” 醉了,这老头果然是醉了! 外人大概不知道的秘密,但是单舒门儿清——这位曾经的大总管,如今的大管事何安,吃花生米会浑身出疹子,刺挠无比,坐立难安。 都敢将花生米当做酒水端盘子喝了,可不就是喝大了? 单舒忙把盘子并里面只剩半对数的花生米给抢救下来,放到桌子上之后又伸手把身形不稳差点后仰下去的不懂何安给扶住,“哎呦,您老就别添乱了,怎么说也是玉京城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您还惦记着什么儿女情长呀!” 等等,单舒眼睛一亮。 既然他都知道了赐婚圣旨,不如顺便把这宝贝给偷走,回头交到公子的手里,公子婚事自然得他自己来拿决定,万一这个秘密走漏了出去被外人知道了,或者上头那位知道了,又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单舒越想越认真:没错,必须偷走,便是偷不走,损毁了也无妨。 他弯下腰身,开始套话,“何五爷,那圣旨在哪儿呢?” 酒醉的何安开始睡死过去,嘴里打着呼噜,根本没听见也没回应,而在单舒无奈将人扶到座椅上安顿好,然后喊人进来服侍。 何安曾经是宫中总管,他庇护照顾长大的宫人们数不胜数,那些善意都在多年之后回馈而来,跟随他一同来到别院的,多为死忠。 等到那三十多岁的忠厚男人背着何安回到住处,就见何安陡然睁开眼睛,哪里还看得见半点醉态,“……师父,您没事儿?” “自然,”何安琢磨出来了点东西,“单舒这小子,打量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的很。” 缺月挂屋脊,崔沅在院子里消食完毕,顺便听着被分组后担任小组长的医者回话。 “防护用品诸位都无比穿戴好,更换的时候更是要小心仔细,用过的尽管焚之不必心疼,等到晨起时分病人挪来,咱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是!” 人都下去歇息了,李青山依旧跟在崔沅身边,“娘,宫里头迟迟不见消,二听小妹说,这贵人之地规矩多,宫门闭上了自然到时间才开,娘还是早些歇息吧?” 崔沅望着晕染的月轮,“宫里头的情况最是糟糕,我们也不知道内情,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最能确定的——咱们紧赶慢赶却还是来迟了,想来在此之前太医院已进行多种试药,如果能得到太医院最新的药方,那么咱们能省很大功夫。” 李青山明白,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崔沅索性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下去歇着。 一夜过去。 崔沅捏着手中药方,看着那笑呵呵的管事何安,又听他信誓旦旦,“崔夫人放心,这药方确是宫中太医院送出来的,依着这研制出来的药方治疫,定能事半功倍。” “多谢何管事。”崔沅不再纠结,在来玉京城的路上,她也将李清水和卫澂等合力整理出来的时疫方子背的滚瓜烂熟,这上面的几位药材是大差不差的,可见是固定模式。 至于效果,熬上一碗等病人喝下不就能看见了。 所见即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