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陶淮瑞问话,李青石便自顾自道:“我娘总说我想事情太不周全,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请着陶小姐和你入府,无论如何来者是客,我李家一盏茶还是有的。” “再说了,淮瑞哥也不用羞于对人言,您二位成婚数载也没有儿女,这事儿其实不难,我们药市也是有几位及其擅长此道的医者,淮瑞哥若不想声张,回头我安排请人过府,也算是积德行善。” 陶淮瑞似乎被戳中了心扉,略微尴尬地抬手轻咳,“清水,无论如何你还没有出嫁,怎么说起这种事情竟没有一点儿脸红的?” 他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了此事。 李清水果然觉得猜中了,眉眼都带了几分得意,“我好歹跟着师傅学医数年,医者面前无男女,再说了生儿育女这些本就是人之伦常,有什么不能说的,淮瑞哥放心,府里面我已经安排好了,请吧。” 她抬手招呼。 陶淮瑞微微一怔,又道:“你这好意为兄心领了,只是兰儿方才已经闹得晕厥过去,我还是要快快带她回去吃药。” 他一脸无奈,又改口安排道:“这样吧,待下回为兄备好拜帖和礼物,再上门求见。” 李清水低眉,“原来是这样啊,那……那真是对不住了,今儿个这客本姑娘留定了。” 在陶淮瑞愕然里,李家护院赶到将马车围住,大大增加了李清水的底气,这也是为何她突然换了口风。 陶淮瑞自然不肯,索性抢过了马夫手中缰绳,一副不管不顾闯出去的架势,直看得李清水叹气,无奈地抬起袖箭。 沾着麻药的银针入体,陶淮瑞没撑多久,就身形一软。 门房赵叔机警撩起帘子向里查看,见里头的陶心兰神色木讷,脖颈上留有碍眼掌痕,赵叔倒吸凉气,看向李清水的眼神里很是敬佩,“四姑娘,怎么猜到的?” 李青石骑着马儿,跟着马车往回走,“其实也不难,赵叔,三年前的恒安镇谁不知道陶小姐的刁蛮任性和陶老爷的宠女无度,一个被娇惯长大的富家小姐,怎么会突然就变了习性,畏畏缩缩到眼里都没光了,显然不对劲。” 等回了家中,李清水忙开始安排,忙活完了才去了主院里。 崔沅一觉睡醒,就瞧见苦着脸的闺女,忍不住逗她,“这好端端的四月光景,怎么就偏偏把霜打在了你身上?” 李清水没有展演,而是纠结的道:“娘,我今天救了一个人,我曾经十分讨厌,但是看见她身上遍体鳞伤模样时,又觉得有些同情。” “呦,闺女又日行一善了,说说看,你救得是谁?”崔沅拿起茶盏送到嘴边,听到‘陶心兰’这名字时,没忍住噗了一口,“等等,你说谁,陶心兰,那个跟你二哥曾经差点成事的陶家小姐?” 李清水忙乖巧倒水,顺便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风吹落海棠花瓣,摇曳地平铺了一地, 崔沅无心观赏这美景,只想慨叹世事无常——当初那个骄纵恣意的陶家小姐,如今竟也遇人不淑了么? 李清水还有些忐忑,“娘,我是不是不该多事的,若是被二哥二嫂知道,少不得会生事端……” 崔沅拍了拍她脑袋,“没错,你考虑的极是,所以呢我们要画被动为主动,你挑个时间专门把这件事情给你二哥二嫂讲一讲,他们若是因为这件事情在生出什么风波来,多少也是点儿夫妻间的考验。” 李清水:“……” 娘,不带您这样拱火的。 崔沅懒洋洋地躺倒下去,仰头看着这一树海棠,“你救人一命这是好事儿,救回来的这个陶小姐人尽其用又能刺激一下你二哥二嫂,他们俩最近太别扭了,蓁蓁每天都跑来跟我睡了。” 外人眼里,李家如今大富大贵,事事顺遂。 可自家人才知道个中不易,李清水叹了口气,默默端着茶盏消化着娘的话——当初二嫂生蓁蓁伤了身子,这些年极尽调养都不见成效,反倒是大嫂此后又接连生了次女茵茵和三子安安。 对比之下,二嫂心中更是憋着一把火,甚至最近闹得越发厉害,夫妻都不同房了。 李清水总觉得娘出得是个馊主意,可眼下也只能照着办了。 好巧不巧,她到二房院落的时候,夫妻倆正在热火朝天的吵架,二嫂小崔氏的声音清楚传来,“……是,你如今是人人敬称的二爷,走出去两袖带风,旁人不过是送你两个冒昧丫鬟,怎么那些人不送大哥,就盯着你李二郎呢?” “我瞧着,那个叫.春柔的丫鬟,眉眼间还有几分陶小姐的样子,倒不如你二爷收了,回去我喝了人家的茶,好姐妹同心伺候您。” 李青石无奈得很,“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你讲点理,不要动不动就拿出来说好不好,而且我已经跟你解释了,当时我拒绝了的,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人直接送到了大门外,当时天黑了我就想着先把人安顿到家里回头天亮了再送回去,仅此而已。” “你看你看,每一次我说到这里,你就想要把这事情赶紧揭过去,要不是你心虚,你干嘛要这样?”小崔氏叉着腰,很是气愤地道。 李清水默默咽了咽口水,想要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但是她好像错过了这个机会。还没走得了呢,就被夫妻俩的眼神给摄住。 “呵呵,那个而哥二嫂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你们继续继续。” 李清水怎么敢火上浇油啊,她恨不得拔腿狂奔啊,谁料还没怎么样呢,就发现左手边是小崔氏,右手边是李青石。 夫妻倆正要她断是非。 怪不得清官难断家务事呢,李清水苦着脸听着双声道争吵,忍不住放下茶盏,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吧,二哥二嫂你们都静静,我是听娘的话过来的,有件事儿你们得知道一下。” 夫妻倆齐齐扭头。 “那个,我今儿个救了个人,是……陶心兰陶小姐,眼下就在客房里歇着养伤,娘说救人无错事,但事涉二哥,还是应该坦诚交代才是,好的二嫂我已经说完了我先走了。” 李清水一溜烟跑远,听着身后二嫂泼天的委屈呜咽,混着二哥连声哄劝声,忍不住拍着心口庆幸:还好跑得快,不然说不定怎么着呢? 裙摆被拽时,李清水顺势低头,对上侄女蓁蓁的小脸,“……” “姑姑,我爹和我娘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啊?”蓁蓁小人儿很是忧患。 李清水想了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