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景流年,李家新宅里的海棠已经枯了又荣两次。 如今涿定州的药市早已扬名,真正做到了‘医世间之疾,聚天下良药’。 说书人的娓娓道来里,整个大魏十三州的百姓都知道——若是药市都治不好的病,那就回家买棺材准备上路吧。 崔沅坐在海棠花树下的逍遥椅上打着瞌睡,微风拂面,无比惬意。 而前院被敲开的大门外,那形容凄惨的女子,正死命攀着门房的衣摆,祈求道:“求您通传一下,无论是李家二郎还是崔夫人,只说是陶心兰前来求见……” 门房青壮年那会儿也是战场上厮杀过得,如今虽成天笑呵呵的像个老顽童,但只消轻轻一抖,便震开了那求助女子的手。 “客人可有拜帖?” “我,”陶心兰眼神闪躲,话还没有说完时,又有一辆马车急停在李家门外宽阔的道上,里头的男子挑帘转头,“兰儿,你真是不乖,怎么又偷偷跑出来,可是觉得药太苦?” 他似是宠溺的一笑,“无妨,回头我多给你加一些蜂蜜就是,那些药对你身体好,你可不拗着性子。” “来人,还不请夫人上马车?” 门槛上,听到这话的陶心兰更加瑟缩,寻了间隙竟是拔腿就闯进了里头,简直就像是被细犬追捕的野兔,门房赵叔微微挑眉,随即不慌不忙,拿着身上的竹哨吹了起来。 没过多久,陶心兰便被李家护院送了出来,满脸的绝望。 马车上的男人笑了笑,特地撩起帘子探身而出,踩着脚蹬下来迎接,“劳烦诸位了,我家夫人近来生了癔症,实在是抱歉。” 就在夫妻倆正要上马车的时候,有快马声迅疾而来,马背上的人勒紧缰绳,抬眼打量着不速之客,疑惑的道:“陶、心、兰?” 听到这声音。原本被死死禁锢着的陶心兰猛然回首,看着高高坐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李清水,内心凄楚神情复杂,“……是我,见过李四姑娘。” 李清水挑眉,架着马儿哒哒上前,神情戒备地问道:“陶小姐还真是稀客,只是不知道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时光荏苒,可能旁人早就忘了的事情,但是李清水心知肚明。 这位陶心兰陶小姐是个心机深沉的,多年前就用足了手段勾得二哥差点休妻另娶,若非娘宁可不要儿子也要保住儿媳妇,这才绝了二哥的骚操作,也彻底断了这位陶小姐成为李家媳的路。 李清水皱了皱眉头,这陶小姐是镇上陶老爷的独女,一嫁和离二回招赘,总算是安定了下来,不过陶老爷去年秋天已经离世,这陶心兰为什么要来自个儿家中? 陶心兰没有开口,反而身边的男人悠悠然转身替她道:“清水,许久不见。” 对上那张脸,李清水诧异挑眉,从斑驳的记忆寻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和身份,“……淮瑞哥?” 她想起来了,这位‘淮瑞哥’原是李家村的,是木头叔家的大侄子,卫书生收得弟子淮安的堂兄,三年前做了陶家上门女婿,如今该叫做陶淮瑞了。 感情还是夫妻两个一块儿来的? 陶淮瑞笑道:“是这样的,自打岳父大人故去,兰儿便受了症,虽说也寻了不少良医开了药方,却也无济于事,兰儿这癔症渐深,有的时候连人都不认识,真是让你见笑了。” 原来如此。 李清水点了点头,怪不得如今这陶心兰实在是憔悴许多,简直就像是凌霜衰败的花儿,“既然如此,淮瑞哥慢走。” 陶淮瑞松了口气,温柔而坚定地扶着陶心兰的腰身,将她往马车上送,“兰儿,慢点。” 哪知陶心兰抖如筛糠,甚至不自觉缩了缩脖子,面色惨白像是很害怕的模样,踩着脚蹬都有些不踏实。 李清水本来就对陶心兰没什么好感,此时也不再多注意,转身就下马回府,留下牵着缰绳的赵叔,正打算将马从偏门送去马棚。 与此同时,已经走远的马车里,陶淮瑞放肆地捏着陶心兰的下巴,“兰儿,如今你还真是胆子大了,我不过稍微去忙活一下,你就敢偷溜出来,还想要找李家告状,嗯?” 陶心兰凄楚摇头,跪在马车里不敢反抗。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陶家如今已经被这个陶淮瑞彻底掌控,她这个大小姐已经是名不副实,反倒是成了笼子里的雀鸟,任人把玩和逗.弄。 一次次的反抗过后,她都是遍体鳞伤,还会被关在幽暗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陶心兰彻底怕了。 而陶淮瑞还在算账,“兰儿你还真是不乖~”他明明是温柔低语,但手下的动作却粗暴不已,左手捏着陶心兰的脖颈,右手将陶心兰的长发缠绕在腕上,铆足了劲向下拽着,疼得陶心兰苦苦哀求。 各种服软的话流水般说出来,可却也打动不了陶淮瑞的心。 “兰儿,你再这么不听话,为夫就要送你去见岳父大人了,到时候你们父女黄泉路上做个伴,岂不是更好?” 陶淮瑞眼角泛着红意,左手缓缓收紧,看着陶心兰呼吸渐渐不畅而面色涨红,又因头皮被扯疼得眼泪直落,内心只觉得酣畅淋漓,面貌狰狞犹如恶鬼附体。 他越发入魔,手劲越来越大。 就在陶心兰喘不上气快要晕死过去时,一道止喝声伴随着马儿嘶鸣声响起,“停下!” 马车一阵乱晃,陶淮瑞不得不松手先稳住自己,任由陶心兰软软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像是重活了一次。 等到马车停下,陶淮瑞谨慎地问向外面马夫,“怎么回事?” 马夫支支吾吾,“是,是有人拦路。” “什么人?” “什么人,你自己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外面清脆的声音,陶淮瑞似乎在哪儿听见过,他忙将陶心兰提着坐好,而后摆出和煦的模样撩起垂帘,却在对上拦路人时,惊地变了脸色。 “清,清水?” 李清水稳着缰绳,笑了笑,“淮瑞哥,是我。”